公子从酒席开始之前,就一直站在酒楼门口接待客人,一茬接一茬,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这个人没带任何贺礼,也没挂礼金,空着两只爪爪就来了。
进门先斜眼看了公子一下,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道喜。
“你们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公子一时间还没想起来他是谁,还以为是卫兵队某个管事的。
但是卫兵队的人他基本上都认识,这个人,看着好像有点面生。
那个人站在那里,也不往里走,就堵着门口,看公子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公子心里冒起一股邪火。
这要是在平时,早就呛回去了。
可今天毕竟是索命的婚礼,全城的眼睛都看着,他不好发作,也不能发作。
只好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你里边请。”
公子含糊的回了一句,错开身,不再理他,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秦武手里抱着两坛酒,从旁边急匆匆地走过,忽然看见那个男人,脚步一下顿住。
脸上扯起一个假笑,人还没到跟前,话先到了。
“哎!这不是欧阳兄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还说今天到城外去接你呢,没想到一忙就给忘了,你看你看,真是怠慢了。”
那个被称为欧阳兄的家伙,说话还是那个横劲儿。
上下打量了秦武一眼。
“你就是秦武啊。”
“少说那些没用的。只要你有心来接我,总有时间的,实在不想接,我也不勉强。”
这话说得一点台阶都不给人留,秦武脸上有点挂不住。
只好把手里的酒往旁边桌子上一放,两步过去,搂住他的肩膀。
“您看这就说远了不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正好正好,今天我兄弟结婚。来来来,里面坐,一起喝点儿。”
他说着,一只手搂着那人肩膀,一只手把人往里面请。
那人也不推辞,趾高气扬地就跟着往里走,倒像是他今天结婚一样。
表哥坐在一边桌子后面写礼金名单。
大红纸已经写了半张,这会儿人少了一点,他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花生丢公子。
公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
表哥指了指那个跟秦武勾肩搭背的家伙。
“他谁呀?怎么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
公子又看了看那个方向。
那个叫欧阳的,这会儿已经跟秦武一起坐在主桌上了。
秦武一张笑脸陪着,一会儿倒酒,一会儿让菜的。
那个欧阳反倒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筷子都不怎么动。
公子耸了耸肩。
“不认识。”
表哥在旁边故意拱火。
“你这都能忍了,不像你呀。”
公子没搭茬,晃悠到表哥桌前,从盘子里拣了一颗喜糖吃。
“算了。”
“今天是索命的大喜日子,该忍的就忍忍了,以后再遇到,他要是还这么拽,一定擂他一顿。”
公子还在吹牛逼。
表哥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他,落在门外一个正在走进来的人身上。
他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哎,马哥!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公子也跟着回头,就看到了马庭梁。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瘦,也一如既往的灵巧,三五步就跨进门来。
“今天马棚里有点事,耽搁了,我没迟到吧。”
公子迎上去,用拳头在他胸口轻杵了一下。
“没迟到没迟到,来得正好。”
马庭梁笑了笑,从怀里摸出自己那份礼金,交给表哥。
银票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看厚度就知道金额不低。
他还是老样子,对朋友一如既往的豪爽。
表哥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马哥你这也太破费了。”
“索命结婚是大事,应该的,应该的。”
马庭梁摆了摆手,又问。
“新郎官呢?怎么不见他人?”
“在里面呢,等会儿他出来敬酒,你多灌他两杯。”
公子拉着马庭梁就往里走,一边说,一边给他找位置落座。
公子刚安顿下马庭梁,回到门口,就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表哥碧水流妓院的小鸨子,阿娇。
她今天穿了身浅红色的衣裳,一看见表哥,先笑起来。
“哎呀,恭喜恭喜啊。”
表哥本来坐那儿记账,看见她进来,又站了起来。
他这阵子,几乎天天都跟阿娇泡在一起,搞那些不清不楚的破事。
他们两个的事儿在这哥几个中间早就不算新鲜事了,都知道这两个人经常上床。
表哥清了清嗓子。
“你也来了啊。”
“你好兄弟结婚,我能不来吗?”
阿娇说着,眼睛往表哥身上一瞟,风情万种。
“就算为了能见到你,我也得来啊。”
“对了,这两天怎么都不带人家去西山了?”
“这不忙嘛,索命成亲,里里外外都是事儿。”
阿娇点点头。
“你自己的媳妇,打算什么时候也张罗一个?”
表哥被问得卡了壳,干笑两声。
“你这话说的……”
公子实在看不下去他们在这里腻歪。
“娇啊,你挂多少礼金啊?”
“礼金?”
阿娇瞟了公子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礼金啊,我这个人就是礼金。”
“要不然……我今晚先陪索命睡一觉吧……”
阿娇骚话连天,公子听得脸都要绿了。
表哥却好像很喜欢这样骚了骚的女人,在阿娇屁股上掐了一下。
“行了行了,快里面坐,待会过来找你喝两杯。”
阿娇挂了礼金,一扭一扭的走进去了,很妩媚,也很风骚。
宾客络绎不绝,又有一大帮人鱼贯而入。
这一帮跟前面的客人不一样,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有几个脸上还带着刀疤。
进门也不客气,说话嗓门很大,隔着老远都听得见,一看就知道是混江湖的。
公子还没有把人全认出来,表哥已经在那抱拳行礼了。
“都里面坐嗷!吃好喝好!”
那帮人也不见外,吆喝着就往里走。
等他们都进去了,公子才问表哥。
“那都谁啊?你认识?”
表哥记着账,也不抬头。
“认识。就是飞沙那帮人。”
“飞沙?”
看公子想不起来,表哥才抬起头来。
“以前在飞沙的时候,秦武不是拿了四个亿出来保我们的命嘛?”
“刚才进去那些,就是在飞沙跟我们一起打仗的那些江湖人。那个什么什么徐万象,钟无殇他们。”
公子眉头微皱。
“他们怎么也来了?”
“你不知道啊,索命在飞沙的时候,跟这帮人都处成朋友了。”
表哥说着,自己先笑了。
“狐朋狗友而已,什么货色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