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奥尔菲斯的询问,卢卡第一时间点头,没有半点迟疑。
戴着面具,掩去真容的奥尔菲斯往后仰了仰,肩膀放松,随意道:
“说吧,巴尔萨先生,您的条件是什么。”
卢卡闻言,心头也是一缓,为奥尔菲斯的了然与不以为意的配合感到轻松。
卢卡知道,自在邀请函上明确表明了他有两场游戏的那一刻起,只要他能活下来,第二场游戏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
而和邀请函上假惺惺的客套虚词相比,所谓的游戏,里面展现出的是赤裸裸的杀机和难以预料的人性变化。
正常人经历一场游戏,侥幸生还后,大多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参加下一场的。
卢卡猜奥尔菲斯对此有预案。
若是真有幸存者不肯继续,要么武力胁迫,要么,来点不清不楚的东西,“劝”人冷静下来,乖乖走入新的生死场。
所以与其做一些没有意义,徒耗力量的反抗。
卢卡在伤还没有彻底好全之前就主动出击,自愿配合,就是为了争取奥尔菲斯在省心之余的一些宽容。
一点点提前的准备,一点点额外的许可,就能让大局倾覆。
“在下一波参与者抵达之前,我希望我可以在这座宅邸里面获得绝对自由的活动。”
卢卡先要了最关键的。
奥尔菲斯眯了眯眼睛:“我一直允许你们在白天的探索行为。”
言下之意,就是夜晚探索的口子不能开。
“为什么?”
卢卡皱起眉,
“我可不认为是因为我们需要好好休息这种无聊的话。”
奥尔菲斯伸手敲了敲桌子,思考。
禁止夜晚探索的理由有很多,最关键的自然是夜间不好监管。
每场实验的监测者兼记录者都是需要休息的,佣人与管家更是夜间绝不外出,出了什么事,一时半会难以派人。
“巴尔萨先生,我不能答应绝对的自由,我只能给予有限的自由。”
奥尔菲斯沉声,
“您的要求绝对不能干扰到数据本身的精确度与收集效率,请见谅。”
他态度不留余地,卢卡知道闹也闹不出结果,心不甘情不愿的后退一步。
“好吧,那我需要场地的自由。”
卢卡说。
“场地?”
奥尔菲斯重复一声,略略有些疑惑,又有一点想到什么的兴趣。
“对,你们这座庄园里有不少秘密空间吧。”
卢卡狡黠道,
“我之前走那条摆满缪斯女神像的回廊时,就注意到了。”
“墙体,地面,密布而走的机关浑然一体。”
“既然有擅长建筑机关的高人改建过这里,那我相信我会有不少有趣的发现。”
“限制了我的时间,那就不要限制我的地盘,怎么样?”
奥尔菲斯半天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是大为惊讶,觉得卢卡简直是绝世天才,震撼到他无话可说。
他是在评判卢卡展现出的进攻性,思索对方目前所有的举动,考虑是否应允。
卢卡对实验本身的察觉,以及对潜在危机的精确评估和反制,使其能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获得了超越预期的主动权。
这种人非常危险,理应不允许他获得更多的权限。
而且卢卡还有改造实验设备的前科,他炸的那些电机,全是奥尔菲斯的损失。
卢卡不急,好整以暇看着奥尔菲斯。
庄园主已经拒绝了卢卡第一个要求,如果连退一步的要求还拒绝,那卢卡可有太多话要说了。
“可以。”
思虑再三,奥尔菲斯答应了下来,
“巴尔萨先生,如您所愿,您发现的秘密房间,可以作为您的地盘,我不会多加干涉,命人将您带出。”
卢卡眉眼舒展开来,愉快道:“感谢您的慷慨。”
“好了,现在我就剩最后一个要求了。”
都准备端茶送客的奥尔菲斯:?
“巴尔萨先生,红茶若是放太多的糖,就会脱离本味,让人不喜。”
奥尔菲斯淡淡道,
“我观您舀取方糖的举止,就知道您从来不会做这种喧宾夺主的事。”
卢卡笑了笑,端起红茶,小尝了一口。
片刻后,他道:“的确,不该说是要求的。”
奥尔菲斯脸色缓和下来。
“应该说是小小的请求。”
卢卡礼貌道,
“非常抱歉,刚才是我用词失误,望您谅解。”
卢卡不觉得自己提出两个要求让人为难,他把奥尔菲斯的反对,归咎为自己态度不好,一个客人还要求上主家了。
所以卢卡现在把姿态放的很低,很诚恳的在道歉。
问题是这个吗?
“巴尔萨先生很会转移重点。”
奥尔菲斯不悦,
“诚然,您年轻气盛,容易口出狂言。但您的道歉,不意味着我就要接受您得寸进尺的条件。”
糖块已经在茶杯里融化殆尽,卢卡品味着舌尖的甜和微微的清苦回甘,目光落在奥尔菲斯的面具上。
他看不到奥尔菲斯的表情,压力小上不少,想怎么说怎么说。
“您还没有听我第二个谦卑的小小请求,为什么就要判断它是得寸进尺的?”
卢卡的理直气壮,让奥尔菲斯无言。
庄园主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问:
“巴尔萨先生,那您说吧,您所谓的小小请求是指什么?”
“就是问一下其他人您打算怎么安排。”
卢卡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
“自我苏醒以后,每日皆有专人送餐,不见外人。”
“我申请见您,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批准,能够离开那小小的天地,换个稍大点的笼子透气。”
“我想另外两位小姐的境遇和我差不多,我需要参加下一场游戏,那她们呢?”
卢卡观察着奥尔菲斯的一举一动,意有所指,
“我的邀请函和旁人不一样,她们,按照规则,该……何去何从?”
卢卡的邀请函本就有两场游戏,他需要获得两次胜利。
然而经过多日的察言观色,通过特蕾西与查尔斯的交谈,卢卡能判断出——
特蕾西与查尔斯似乎只有一场游戏,他们赢了就可以带着报酬离开庄园。
查尔斯,应该算是赢了,现在不在这里了。
那特蕾西呢?
没有赢,也没有死在游戏里。
是双手空空的离开还是成为下一场的耗材?
亦或者,作为废料处死?
更别提爱丽丝了,卢卡早已看出了爱丽丝的不同,他对爱丽丝的下落也感兴趣。
这个问题不涉及待遇与让步,仅仅是聪明人的好奇。
奥尔菲斯沉默一会,给出答案:
“列兹尼克小姐自有归处,她不需要您担心。”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留下了充足的想象空间。
卢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在第二次昏迷时提前醒来,听到了巴尔克的自言自语,知晓特蕾西似乎是庄园的某个老人的故人之女。
奥尔菲斯没直接说明会杀死特蕾西,那机械师多半能保一条命。
“爱丽丝小姐呢?”
卢卡问,
“先生,她的归处是?”
奥尔菲斯又又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