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亮的月光。”
漆黑之眼的信徒望着从窗棂处撒下的月光，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是晚上七点，几乎所有人都下去吃饭了。
唯有他留下来，巡逻，防止偷盗。
想起阿尔瓦大人最初安排24小时有人在二楼巡守时，漆黑之眼的信徒们大多不太理解。
他们可是客人，受到主家邀请，千里迢迢赴约的贵客。
从第一天登门拜访开始，欧利蒂丝庄园就给予了极高规格的待遇，从住宿到饮食无一不仔细，妥帖。
在这样的地方还要组织人时刻盯着自家房间，岂不是显得不相信主家？
信徒们疑惑，但是他们沉默接受了安排，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唱反调。
阿尔瓦大人是不会错的，他是神亲自选择的一把钥匙。
相比于其他信奉漆黑之眼，但思想难以在真理面前寻求进步的人。
阿尔瓦大人无疑是不受智力这种先天条件限制的。
尽管他加入的时间不长，所有信徒却已见识过他处理事务，给出答案的能力。
阿尔瓦大人安排巡逻，那周围一定不安全，说不定有暗中潜藏的小偷对他们的一切虎视眈眈！
巡逻的信徒这么想着，收回望向月光的视线，努力完成工作。
他聚精会神，一扇扇门看过去。
使徒大人的房门紧闭，阿尔瓦大人的门锁完好，不错，没有任何问题。
信徒稍稍放下心，走过门前。
他行至门廊拐角，不由稍稍驻足了片刻。
无论怎么告诉自己要小心谨慎，作为漆黑之眼的人，月光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月亮的光芒并不刺眼，足以让普通人抬头仰望。
一如漆黑之眼所代表的，允许普通人也成为至新之人的平等博爱之教导。
信徒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闭了闭眼睛，心里涌起些许感悟。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确定自己没有耽误多少事。
睁开眼睛，他最后看了看地上那异常明亮，令他欣喜满足的月光。
四周很安静，所以机器运转的轻微噪音，能在仔细聆听中被捕捉。
信徒也听到了，他四周望去，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主家的动静。
阿尔瓦大人说过，这次邀请他们的人来历非凡，思想开明，很早就开始接触各方事务，对什么都抱以欣赏与肯定理解的态度。
这样的人，家里装一些电子化设备是正常的。
可能是别有设计的装饰性电灯？
或者大型烤箱？
信徒想到了那些座钟。
造型古典，然而内部结构却仿佛在近期经历过一次维修，用到了最新款的锁芯零件，让阿尔瓦大人也驻足观看了一会。
他琢磨着，准备回头，原路返回，一遍遍检查门锁的牢固。
“没想到……没想到等我再次看去，阿尔瓦大人的房间门就已经豁然洞开。”
负责今日巡逻任务的信徒哆哆嗦嗦，没放过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细节，
“对方早有准备，下手极快，我冲进房间时已经抓不到任何人影，只看到满地散落的资料和大人的私人物品。”
没有人让他跪。
但害怕，愧疚的信徒自己瘫跪在地上，任由旁人怎么劝，怎么搀扶也不肯起来。
他觉得他自己真该死。
明明阿尔瓦大人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事先布置好了防偷盗的一应措施。
可他还是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办砸了。
对方大有收获，他却连影子也没有看到，对躲在暗处的这些人一无所知。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握着权杖站在窗前，仔细观察今晚月亮形态的男人发话了，
“你所看到的那片过于明亮的月光，不太正常。”
“你仔细回忆一下，让你失神的光芒，是不规则的还是椭圆形或者圆形的？”
信徒迟疑片刻，肯定道：“是……圆形的。”
“听起来，类似于某种光学仪器映射出的人造光。”
阿尔瓦淡淡道，
“你潜意识里记住的，静谧之中轻微的机械运转噪音，可能就是那台仪器在运作。”
他转过身，迈过信徒，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面仍然保持着那幅凌乱的模样，原本整理的一丝不苟的手稿文件与资料泼洒满地。
阿尔瓦轻轻摇了摇头，
“对方对我们有所了解，明白我们会亲近只在黑夜升起的月亮，在月光洒落于大地之上时进行祷告，对着月光进行感悟。”
“他们抓住了我们无可避免的习惯，就像抓住了蛇的七寸。”
阿尔瓦收集完现场的信息，从信徒的叙述和些许痕迹推测出了行动者的路线。
他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书。
其他信徒连忙来帮忙收拾，把房间的凌乱打扫整理回阿尔瓦偏好的秩序。
“下去吧，去吃饭，洗漱，早点休息。”
怀抱着猫的使徒路过犯错的信徒，出声，柔和道，
“我们的领袖已经说了，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看着信徒还是非常自责，使徒没有隐瞒，平铺直叙，
“他们盗走的只是摆放在房间的资料，真正触及仪式的核心早已被领袖妥帖另放，并没有丢失，不必将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真的吗？”
无精打采的信徒眼睛一亮，迫切抬头，看到使徒朝他轻轻颔首。
“太好了，太好了！”
信徒发出欢呼，终于从无边的愧疚与自责中稍稍喘口气，
“我的冒失没有影响到仪式，没有耽误到兄弟姐妹，感谢主，感谢阿尔瓦大人的安排！”
他终于笑了出来，同其他的信徒下去吃饭休息了。
人多力量大，遭遇偷盗的房间已经被整理出了大致的模样，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序。
“都出去吧。”
阿尔瓦对左右道，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想一想怎么对付那台笨重的光学仪器。”
其余人点头，纷纷退出了房间。
唯有使徒还留在门内。
使徒抚摸着怀里的黑猫，迈着端庄的步伐，走到阿尔瓦身边。
“他们的行动，比我想得要快。”
使徒睁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竖形猫瞳，语气很平静，
“那个人今天早上才到，依照她的抗拒，我一直在猜测，他们多半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下定决心。”
“制造那种略有瑕疵的光学幻觉的人？”
阿尔瓦问了一声，很快，他就把他的疑问变为了肯定，
“看来是的，你跟我说过这个人，对得上。”
沉默片刻，他又道：
“与你相反，安，我不意外今晚的失窃，反而觉得晚了。”
“毕竟，他一直是一个激进而急躁的人。”
使徒安若有所思：
“这么说，被盗走的那些手稿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吗？”
阿尔瓦没有说话，没有否认。
“我明白了。”
使徒点头，
“我需要和兄弟姐妹们提前说一声。”
阿尔瓦默然不语。
使徒已经习惯这种沉默了，她理解，包容这种态度，主动解释道：
“他们仍然是行走在黑暗里的人，看不清前路。”
“为了让他们的心能够就此安宁，计划之内的事还是要告知他们一声。”
“可以。”
阿尔瓦蹙起眉，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