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眼的信徒在她的目光下恢复平静，微微低下头。
刀叉碰撞声不绝于耳，渐渐统一，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不提卢卡的感受，连看不到任何信徒，只能听到一些小动静的爱丽丝都觉得压力甚大。
在阿尔瓦开口的时候，在“使徒”安开口的时候，那种无形的被窥视感，骤然加重，无法忽略。
爱丽丝眉心发疼，本能四处环顾，总觉得周围有无数眼睛正饶有兴致观察她。
阿曼达更加明显。
她原先是装出的不舒服，骗骗卢卡。
现在，是真有些不舒服了。
“他们早就发现了我们。”
阿曼达幽幽道，脸色苍白，
“神的视线之下，无人能藏。”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心存侥幸。
迄今为止，爱丽丝见过真正惊悚的画面，几乎都来自非人之物。
相比那些不可言说，像菲欧娜，伊莱这种有信仰者，仍然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所以爱丽丝不太认可阿曼达的说法，认为漆黑之眼的领导者不一定能比为“神”。
“世上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
阿曼达好似看穿了爱丽丝的想法，缓缓道，
“据我所知，祂非常热衷于传道，与信徒的距离异常近。”
“第一位使徒，就来自神明亲至的垂怜。”
“而后教派的每一步，都有祂的注视，犹如孩子被父母耐心引导着成长。”
“我说过的，我不会因教条而离开您与巴尔萨先生。”
阿曼达冷汗直流，艰难笑了出来，
“巴尔萨先生很难相信我，可能他在私底下认为我会不择手段促成仪式？哦，我觉得他太把我当一回事了。”
阿曼达扶了扶额头，
“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仪式有没有我插手，是帮助还是阻止，都不妨碍其顺利的成功。”
爱丽丝没时间接话。
当漆黑之眼的信徒用餐完毕，集体起立时。
他们的领袖与使徒抬眼扫过了整个餐厅，在柜子与1F02室方向停顿片刻，眉眼一沉，略有不悦。
因为有两个木箱被打开过，那可是供信徒们安然入梦的“床”。
设身处地想象一下——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陌生人扒开眼皮用灯照着眼睛，是个人都会生气，愤怒，产生被打扰的不快吧。
木箱子里的信徒没有告状的能力了，不妨碍发现这点的使徒与领袖生气。
他们淡漠多看的那眼，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平淡凝望一会后移开。
躲在房间里的爱丽丝不由自主捂住嘴，心跳加速到极快。
惶恐，不安开始累积，精神上感到的莫大压力，让她忍不住扶住桌子，弯下腰，有点想吐。
然而就跟前几天那样。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在敲打与初步警告过后，漆黑之眼的教众就准备离开了，任由躲在暗处的爱丽丝等人继续那些无谓的谋算。
椅子被整齐的挪回原位，信徒们排列整齐，前后双人并肩着离开。
心头萦绕的压力减弱，爱丽丝缓缓直起身子，用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嘴唇微微有些发颤。
阿曼达也缓了好一会。
幻灯师干脆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倒，声音沙哑：
“见完教条，看到她的结局，办完我该办的事。”
“我就会离开这里，继续我的人生，不再为任何人停留，回头。”
爱丽丝没力气说话，只觉得阿曼达真勇敢。
比起她与卢卡这种对漆黑之眼不够了解的人，阿曼达非常清楚这个教派的恐怖，居然还敢来。
“我总算知道这几天怎么风平浪静的。”
爱丽丝放平声线，
“昨晚巴尔萨先生说我们被注意到了，但是没有人阻拦我们。”
“呵，这下，我感觉他们从头到尾，好像始终不在乎我们的一举一动。”
人会防备，忌惮，中途停住，想尽办法对付角落里的几只蚂蚁吗？
更多人会无视，直接走过去。
“自信点，去掉‘好像’。”
阿曼达抱着被子翻身坐起，宽大的西服外套松松垮垮堆在腰间。
她朝爱丽丝的方向靠去，嘴上道，
“看来我们昨天晚上的行为，让他们有点恼怒。”
“幸好他们那古怪的，堪称泯灭人性的教义，让他们不会情绪用事。”
“所以尽管很生气，但在我们没有做出进一步出格举动的前提下，他们的回敬克制至极。”
阿曼达无意识抱紧了被子，肢体语言彰显着她心底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没事的，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在仪式当天也低调一点，或许，我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爱丽丝看着她，有些疑惑：
“是吗？可是我怎么记得，明明是您和巴尔萨先生都很焦虑仪式的到来，才迫不及待偷取他们的资料？”
“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教条还没死。”
阿曼达苦笑，
“我尊重她的选择，不过是想和还活着的她说句话罢了。”
“毕竟他们说，仪式就算成功了，那些获得神迹，睁开眼睛的人，也永久割舍掉了自己的一部分。”
阿曼达松开被子，重新跳下床，去拿衣帽架上的西装帽。
胡乱整理下衣服，她把宽宽大大的帽子扣在脑袋上。
原本疲惫到有点脆弱的眉眼在帽子阴影下一遮，多出几分冷淡理智而自信的意味。
一只手按在幻灯仪上，阿曼达舒服许多。
她躲进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摸到爱好与工作系于一体的专业工具，振作不少：
“我感觉教条可能就是不想见到我吧。”
“不然，依照她在漆黑之眼的地位，她可以留在最后的。”
“她不见我，只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让我得胆战心惊冒更大的风险了。”
阿曼达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小姐，您今天可需要好好休息，吃好睡足。晚上，不止是您的安危，我的安全也要拜托您了。”
对上阿曼达暗暗寻求庇护的视线，爱丽丝刚要点头，忽然觉得有个人很久没动静：
“欸？餐厅已经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了，巴尔萨先生还没有出来吗？”
顾不上答应阿曼达，爱丽丝转身，打算鬼鬼祟祟探听一下门外动静，准备出门。
被中途抛下的幻灯师，眼眸暗了暗。
她心态调整很快，苍白忧郁，还带点脆弱的神情不变，凑了上去：
“应该没有事吧，漆黑之眼的信徒很少对无辜者出手，他们的教义还算严苛。”
“会不会是巴尔萨先生有自己的想法？”
阿曼达考虑道，
“巴尔萨先生总是会想得更多，很少在他人的角度出发。”
“他一忙起来了，忽略了我们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