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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我并不知道,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与其是为赫尔曼愤怒,我是在为我自己愤怒。”

态度决定答案。

当一人沉默,得不到答案,只能根据手头线索坚信“事实”的人越发狂躁。

而当一切被摊开,在那双特殊眼眸的注视下,舍弃所有的遮掩,卢卡难以发脾气了。

卢卡本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爱恨如火,对背叛的极端憎恶,并不意味着他会罔顾事实。

阿尔瓦的态度是如此淡然,卢卡不好发火,也跟着冷静下来,一码归一码。

“我以为我拜了一位良师,可我发现我的父亲声称我的老师辜负了他,毁了他。”

“我去寻找答案,得到的是半遮半掩,像是肯定又像是否定的退避。”

卢卡有点难过,

“残留的记忆告诉我,曾经,我为我是洛伦兹的学生感到过骄傲。”

“所以‘真相’揭发时,这份骄傲,这份曾经卸下心房的快乐,成了一个回扇的耳光。”

“我有太多问题想要一个答案了,可我迟迟得不到我应该得的,我在我崇敬的老师面前收到的是敷衍的打发。”

卢卡从来没有说他要那一份无言的好意。

高自尊的天才以为自己得到的那些偏爱,是因为自身本就值得。

可真相与他骤然得知的相去甚远,他接受不了。

“其实现在这样,还挺好的。”

卢卡对阿尔瓦道,

“你总算能给我一个答案,让我清楚的知道我的爱恨该流向何方。”

“那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一问……”

卢卡抿了抿嘴。

比起激烈的背叛剽窃这种指责,其实现在的问题才触及到了核心,

“身为洛伦兹时,你真的不知道赫尔曼对我与我母亲做过的事情吗?”

“不知道。”

阿尔瓦毫不犹豫,

“我甚至都不知道赫尔曼的家族败落了,毕业证上,他签下的仍然是‘塞曼’这个姓氏。”

“在我的视角,我只知道赫尔曼一直在供给资金。步入社会后,他消失了两年,但两年里,每个月,钱都会准时打入研究账户。”

“我焦虑过他的去处,却根本没有询问的机会。在独自拿钱研究了两年里,我又渐渐对永动机的存在起了疑心,信念动摇。”

“所以两年后,他回来时。面对像一个赌徒,只坚信着自己能成功,坚信永动机存在,研究有意义的他……”

“我们之间问题的矛盾,最终也是围绕着永动机展开的。”

阿尔瓦坦率,

“接着就是争吵,不欢而散。直到他死去,因为没有人为他收尸,这消息最终通报到了我们的导师那里,导师又转告给了我。”

“我们这才赶去了他生前的居所,替他整理遗物,得知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我为此感到愤怒,我不理解我的好友怎么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但逝者已矣,我没有机会去责问他了。”

卢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像是有点想哭,又不想在这个场合落下泪,显得自己气势低人一等。

卢卡该怎么说呢?

洛伦兹教授并不知道赫尔曼对巴尔萨克家的伤害。

洛伦兹教授也无法感同身受,无法对赫尔曼口出恶言。

面对这毁掉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的恶徒。

洛伦兹教授唯一能做的,是感到了愤怒,但最终无话可说,仍然妥善地安葬了赫尔曼。

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可以,非常好,那最后一个自取其辱的提问。”

卢卡开了个玩笑,

“希望你不会感到烦躁,毕竟这是难得的,你愿意有什么说什么的时候。”

阿尔瓦表情没变。

他平静看着卢卡开口,问出了那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那你曾经对我的那些栽培,我是说……在矛盾还没有发生时,那些倾尽全力的扶持,是因为我的天赋吗?”

“比如说,你仅仅站在教导者的角度,认为我是一个值得你托付你所有学术资产的优秀继承者?”

“是因为赫尔曼。”

阿尔瓦答,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合上你带来的那份手稿,恍惚间觉得,坐在对面的是年轻时的他。”

“你报上的姓名让我知道了你的来历,明白我的恍惚并不是错觉。”

“故人之子,当然有故人之姿。”

卢卡的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的滑落了。

他想这就是两人之间会发生那严重冲突的一个重大原因。

生来就骄傲的天才,也曾经忐忑。

他归拢手臂,十指对着互点又分开,紧张等待着那个让他心生敬仰与佩服的人做出决定。

卢卡终其一生,只在父亲那里得了一句“非常好”。

后来他再也得不到第二句,而他也不屑于得到那些无能者的评价。

当他坐在那个桌子旁,感到了久违的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

“不错。”

这宛如天籁之音般的肯定,让年轻气盛的卢卡斯欣喜若狂。

以至于当时的心境,居然是现在为数不多的完整记忆之一。

“拜师那天,我写过一篇日记。”

“我写我终于拜入了洛伦兹的门下,以一张手稿作为代价。但总有一天,老师会明白,我本身远比那些手稿有价值。”

卢卡动了动嘴唇,

“但是……”

“我看出了这一点。”

阿尔瓦毫不客气,

“我认为你和赫尔曼更像了,那时的我怕直言不讳会引起另一场悲剧。”

“所以我没有当你面提赫尔曼,如果不是你非要翻出他那些手稿,那你的人生应该会很顺遂。”

“不要‘如果’,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这次,轮到卢卡来说这句话了,

“你能够剖析过去的你,想必也能客观剖析过去的我。”

“你知道的,我如果是个愿意糊涂的人,那么我根本不会离家出走。”

不能因为看出了他作为的天才带来的骄傲与自尊,就选择假装和平的无视后续所有风险,这是在掩耳盗铃。

“你说的对。”

阿尔瓦承认,

“过去的事,我们各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