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放好温迪,转而去搬查尔斯。
温迪转动着唯一能动的眼珠子,一眼就瞥见自己旁边木箱里躺着的卢卡。
温迪:?!
卢卡另一边还躺着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仔细看看,这不是伦敦见过的加蒂斯小姐吗?
“很精巧的飞行器。”
隐士的手指停在了查尔斯的背包上,给予了肯定,
“结构不稳定,仍然存在着一定的优化空间。”
“然而这种设计上的缺憾,与设计者本人的关联并不大。恰恰是这种设计太超前了,目前的金属材质,似乎承受不了,一旦长时间运转,突如其来的悬停故障是必然的。”
隐士眼中染起了几分欣赏之色,
“这二位,尤其是这位先生,确实符合漆黑之眼招贤的标准,我想,他可能有很强的机械工程学天赋,无师自通的那种。”
查尔斯现在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底拔凉拔凉的。
很快,查尔斯被放到了温迪边上。
他使劲转动着眼珠,同样看到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卢卡和阿曼达。
隐士为二人挑好位置,后退几步观察是否和整个仪式场相符,能否被带动着进行神圣完美的转化。
教条所处的木箱,是唯一一个立着的。
所有木箱都按某种规律摆放在地上,一层层一圈圈,次第向外。
教条本人宛如站在整个仪式的中心,身形高大笔直,面容恬静,宛如在接受所有信徒跪拜的神明。
而整个仪式如果从高处往下看,又很像一朵在徐徐盛开的万寿菊。
教条,就是花蕊。
因此,加人是不能乱加的,得遵循着这朵花的走势,摆在特定的位置。
隐士再三检查,调整了四次温迪和查尔斯的位置,才满意点头。
一回生二回熟。
使徒在旁边递上了那把刺穿她心脏的木桩,示意隐士采用最原始的物理催眠法让猫新看中的人“自愿”入教。
隐士接了过来。
他举起手。
下一秒,落下的不是棍子,而是石头。
有人在楼上朝他们扔了一颗石头,没有砸中任何人,只是擦过了隐士的衣角,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整个后院的地颤动起来,破土而出的机关墙限制住了隐士的行动。
也导致原本稳稳立在仪式最中央的那具木箱,倒了下去。
紧闭着双眼,无知无觉的教条摔在了地上头一次,整个接触到了地面。
使徒安脸色一变,甚至来不及去找那块石头的来源,也无心去管机关墙是怎么出现的。
她迅速来到教条面前,想要扶对方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教条整个人摔到地上,犹如神明从高台上跌落,整个仪式场的氛围骤然一变。
正在徐徐绽放的万寿菊缺失了一角,出现破损。
使徒安立刻将教条放进箱子里,把箱子重新立起来。
花蕊归位,已经卷曲的花瓣却难以复原,那正是被临时加入,在整个转化过程中最为痛苦的几人。
阿尔瓦面色严肃,亲自步入仪式之中,以身坐镇,保证整个仪式不会因此做断所有兄弟姐妹的牺牲在此白费。
重新安置好教条的使徒安则猛然回头,诡异的双目视线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在楼上的那一处。
明明是此地的主人邀请他们来的,说尽了好话,将邀请函写得那般郑重。
然而主家提供的便利少之又少,更是屡次出现打扰的意象。
这让使徒安非常愤怒,这是来自整个漆黑之眼的怒火。
可出手的人不打算将这股怒火移到庄园头上。
一人做事一人担,她已决心离开庄园的庇护。
“其实我们可以找点其他的理由,比如说那是一个意外。毕竟你是一个新人,你怎么会知道那些按键意味着什么呢?”
巴尔克企图留下特蕾西。
特蕾西摇摇头,婉拒了巴尔克的好意,认真道:
“算了吧,老爷子,你自身都难保了。再强留我一个,只不过是让不堪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特蕾西露出一个苦笑,
“唉,我现在是真的体会到了你刚才的那句‘为什么要回来’了。”
“我现在也很想问问霍尔特先生,他为什么要回来?!”
机械玩偶损坏了,特蕾西只能借用下巴尔克的工具包与机关。
她最后看了眼这个让她屡次感到不爽的怪老头,毅然决然转身关门下楼。
在看到温迪和查尔斯露面的那一刻,特蕾西就明白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了。
她旁观了这么久漆黑之眼的行事,发现唯有秘密重重的爱丽丝小姐被放过了
其他敢被打扰的,大概率会毫不留情扔进那堆木箱子里,完成什么神圣转化。
特蕾西不知道仪式最后能不能起效,就从表面上来看,参加仪式的都是死人。
被丢进去的人真的能活吗?
阿曼达和卢卡的动静可是越来越小,卢卡已经一动不动好一会了。
“真是倒霉啊,本来以为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特蕾西一边飞速跑下楼,一边念念有词,
“刚才冲动了,啊不对,现在我也在冲动了。”
“我真的要跟那两个怪物对上吗?他们打不赢,难道加一个我,就能改变战局?”
“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越想越觉得是死路一条,聪明人可不会给自己找太多麻烦事。”
特蕾西不断这么念着,就差跪下来求自己赶紧收脚。
但她依旧在下楼,在赶往那片已经吞掉了太多天才的战场。
特蕾西心里清楚,她要打的是一局十死无生的游戏,押出一个必定输掉的筹码。
那又如何呢?
她是列兹尼克钟表店的幸存者,却在余生并没有感到多么的快乐。
父亲的脸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单纯的,来自家人一般的幸福在远去,只留下冰冷险恶的人间。
“列兹尼克小姐。”
是笨拙的霍尔特先生小心翼翼坐到了她的旁边,略有些局促捡着桌上的螺丝搓弄,
“我自愿无条件保护您的,如果有用的得到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他的目光不带有任何的恶意,只是在看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您看着……很像我一个朋友的小女儿。”
特蕾西当时没说话,只是用温和开朗的态度敷衍了一下送上门的查尔斯。
彼时她在心里想着:真遗憾,您和我的父亲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