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苦得五官都皱起来了,这鲜明的情绪外露让东方女人很是挫败。
“戚小姐,应该只是不小心加少了糖吧。”
阿曼达看到菲欧娜艰难挤了过去,接过咖啡闻了闻,用勺子舀着浅尝一口,
“我的神啊,这杯咖啡可真好喝,我个人感觉已经完全缓冲了咖啡原先的苦涩感,口感相当顺滑。”
菲欧娜都快怀疑是不是爱丽丝的味觉出问题了。
她灵机一动,转手把咖啡递给了三个摞在一起的兄弟。
那三个孩子喝了一点,同时露出了难受的表情,狂吐着舌头:
“哇,难喝难喝难喝!永远,永远无法理解咖啡!”
“快快快,快给我们几杯橙汁漱漱口,我要吐了!”
悲观念念有词:
“好难过,如果不想抚养我们了,可以直接把我们丢掉,为什么要下毒……”
年纪最大也是最沉稳的寡言一言不发,只是猛灌着橙汁。
戚十一要了一杯橙汁,递给爱丽丝,
“那这个呢?爱丽丝小姐,你喜不喜欢这个?”
爱丽丝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橙汁,眉宇舒展:
“这个味道一般,但比刚才那个好喝多了!”
此话一出,菲欧娜叹气,其余人唉声叹气:
“果然!完蛋了!”
“山姆!山姆!你快点用你无敌的药剂天赋想想办法啊!能不能再配点反向的药水?”
情急之下,他们连姓氏都不称呼了,黛米同样对哥哥怒目而视。
山姆气急:
“我承认在药剂研发上,我可能是当世仅有的奇才。但你们什么时候能懂,药剂研发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来的?”
“另外我再说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这个药剂不是我自创的,源头是梅斯默女士的药方!”
艾达不背这个锅,怒道:
“我说了我的药方没有问题!是你自己灵机一动了!”
“你为什么要动我的药方,亏我还是相信你,我才选择把这件事交给你做!”
山姆抓狂:
“我没有篡改药方效果的意思,我只是忍不住顺手修改了一些漏洞!我觉得这样做会让药剂效果更好,我哪知道……”
“好了!”
关键时刻,柯根气沉丹田,大吼一声,顺利制止住了即将爆发的不知道第几轮争吵。
她有些头疼,指了指坐在最中间不知所措的爱丽丝,
“各位,现在互相去指责已经没有意义,何况……爱丽丝小姐会害怕这样的我们。”
说出这话时,柯根语气艰涩。
真离谱,爱丽丝居然会害怕他们的争吵。
“我现在比较关心梅斯默女士的药方效果是什么。”
艾米丽揉着眉心,
“让我们看一看原始药方,可以吗?”
艾达点头,
“当然。这张药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从家族里带出来的。”
艾达注意到柯根目光不对,赶紧强调,
“是的,我父亲可能售卖一些强刺激的药,从而导致不幸发生。”
“但各位可别忘了,梅斯默家是英国有名的,专精心理学的家族。在心理与精神方面的问题,我父亲还是颇有成就的。”
“有些药有问题,也不过是他们被当做了耗材……而我可以确定,我拿的药方不含有致命成分。”
艾达的药方解释起来太麻烦,考虑到在场人数众多,不少人未必能够理解那些专业名词,她举了个例子,
“我的爱人,埃米尔,就有严重的精神问题,经常会陷入高度应激状态,丧失理智。”
“这本质上是因为他精神受创过重,那些含有毒素的记忆难以去除。所以我当时拿走这张药方,是因为这张药方提到了‘唤醒过去’。”
“我曾经自配过给埃米尔吃,首先请各位放心,这种唤醒不涉及多重人格的分裂,不存在新制造一个意识。”
艾达回忆着,
“而这种药方似乎是半成品,根据埃米尔的表现,嗯,服用者确实能够短暂的忘记伤痛,甚至忘记如今的自己,从而唤醒过去。”
“达到类似于失忆的状态,这种状态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消失,而且极其容易因刺激脱离。”
“令人遗憾的是,这种失忆能忘掉近期的伤痛,不至于让人一下子退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我借着这个药方,发现埃米尔的一生,实在是没有什么安宁快乐的日子。”
“无论是失去一年还是失去两年的记忆,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甚至会让他的情况更加糟糕,因为没了我。”
艾达尴尬道,
“所以我把这张药方封存了起来,直到菲欧娜小姐说想叫醒爱丽丝小姐,同时让她尽量维持着清醒与理智。”
“我听说爱丽丝小姐是因最近的消息才昏倒的,所以根据我的理解,只要抹去这几天的记忆就可以了。”
“把她的时间,拨到半个月前或者一个月前……”
艾达摸了摸鼻子,知道这很异想天开,但这确实是她最初的打算。
“怪不得我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改良了!”
山姆找到原因了,
“哎呀,我,我,我怎么忘了你的姓氏!”
“梅斯默,是了,梅斯默,那你们持有那张药方是合理的。”
山姆比艾达更尴尬,
“这好像是……‘摩涅莫绪涅’的原始版本?那个时候的配料还不稳定,效果也很一般,属于极其早期的粗糙产品了。”
“我想想……遗忘伤痛,抹去近期记忆,确实是能对得上的。”
“这个药方对我来说太简单了,还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其中存在的缺陷和改良,我好像做过,所以我配药的时候顺手优化了一下。”
“所以我一不小心给爱丽丝小姐用了改良版本的摩涅莫绪涅?见鬼,她到底被抹去了多少伤痛,又被回退到了多少年前?”
山姆在抓头发,而弄清楚事情前因后果的众人再度把目光投向了爱丽丝。
爱丽丝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微微往后缩了缩。
“没必要都挤在一起。”
柯根发话,
“爱丽丝小姐,您想让谁留下来,您觉得和谁沟通比较轻松,就选谁回答一些问题,可以吗?”
爱丽丝点点头,道:
“大家都是好人,没有伤害我。”
“但是这位大哥哥说话声音很大,感觉凶凶的。”
爱丽丝先点了山姆,
“还有这位……眼睛里好复杂……不敢对视。”
出乎意料,菲欧娜也被排斥了。
爱丽丝见没人阻止,终于敢发言,一口气排除了许多人,希望他们离开,不然自己会紧张的。
最终,只有特蕾西,黛米,与刚来的阿曼达留了下来。
“哇,我就知道你会选我的!”
特蕾西很兴奋,
“你不怕我,对不对?”
爱丽丝点点头,
“熟悉的感觉,活泼的朋友。”
黛米期盼:
“那我呢?那我呢?你为什么喜欢我?”
爱丽丝犹豫片刻,决定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热情,好说话。”
阿曼达没有问,哪怕她很困惑自己被选中的理由。
在阿曼达看来,她既不活泼,也不热情,跟爱丽丝交情最浅。
阿曼达不想问,拦不住其他两个好奇宝宝。
爱丽丝道:
“她,一直在看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大部分人都是在担忧我的情况,他们的争吵也是在头痛接下来怎么处理,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这位姐姐,则像是找我有事,她的眼神里是期望和不甘心的挫败,有强烈的渴望想要留下来。”
爱丽丝依旧敏锐,或者说对他人情绪的共情,算是德罗斯小姐与生俱来的能力。
失去了理智成熟的外壳,现在的爱丽丝也活泼许多,有什么说什么。
挑好了定下来的人,爱丽丝打算亲自为她们泡一壶茶,再端来一叠饼干,
“直到现在我也有一种恍惚感,好像我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人,而是追着兔子先生,掉进了一个古古怪怪混乱童话王国的小女孩。”
爱丽丝举起茶壶,
“所以,我想我可以举办一场茶会了,欢迎疯帽子、三月兔和睡鼠来参加!”
“噢……”
爱丽丝高兴到一半,忽然间面露痛苦,把茶壶放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茶会成员是这三个,但好像不是你们,好像另有其人?”
“不记得了,可能有人打扮成那些样子,来和爱丽丝喝下午茶吧。”
爱丽丝蹙眉,
“但我都不记得了,我好伤心。”
她边说边企图去倒茶,但她动作幅度太大了,一时没克制,小腿不小心撞到了茶几。
黛米连忙上前,关心:
“没有事吧,爱丽丝小姐,您坐那就好,要做什么我们来。”
爱丽丝忍痛揉了揉小腿,小声道,
“没事的,哪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呀,我是茶会的举办人,应该让我来给你们倒茶。”
“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我一时没有习惯住在这么小的家里。”
爱丽丝试着伸了伸腿,她不得不换一个位置,在没有茶几的阻挡下,才能将腿伸直。
“这里的一切都对我来说太过狭窄了。”
爱丽丝边动边道,
“这一切就像在漫游仙境,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够理解。”
“我变大了,但家庭变小了!”
“小小的家里有好多好多的人,但我总想起我过去大大的家庭里的那寥寥几个人。”
爱丽丝比划,
“真是不可思议,谁来跟我告诉一下,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