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内外之事倒也没多少需要特别处理的。
那些小宗门依旧被安置在外门区域,只是这一次,有了楚天辰的授意,欢喜宗及其他宗门便不再多生事端,安安静静地等着。
至于宗内弟子,楚天辰已经代表朝廷宣读了圣旨。
皇帝的意思明明白白,剩下的事就是查。
查,是朝廷的事。
等,是弟子们的事。
他们只需坐等结果,不必再闹,也不必再争。
静坐的人散了,喧哗的人也安静了。
大家都在等,等明日那一战。
这一日,傍晚时分。
秦浩坐在书房里,愁眉不展。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天辰主动找他单挑,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那小子不是莽撞的人,相反,他精得像只狐狸。
他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
半年前还不是对手,半年后就敢叫板?
这里面一定有鬼。
要么是有什么后手,要么是藏着什么逆天的法宝。
秦浩越想越不安,终于坐不住了。
他屏退了左右,又让左护法秦雄去请秦云瑶和沈怜因。
二女来得很快。
秦云瑶一进门便看出师父脸色不对,上前轻声问道:“师父,您找我们?”
沈怜因跟在她身后,安静地行了一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秦浩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
“明天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楚天辰那小子找我单挑,我应了。按理说,半年前他还不是我的对手,半年时间,就算吃了仙丹也翻不了天。可我……”
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秦云瑶闻言,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师父多虑了。楚天辰那个人,说白了就是仗着朝廷的身份作威作福,真刀真枪地打,他算什么东西?朝廷里他是少傅,到了宗门,他不过是个挂名长老。师父您一掌下去,他怕是连北都找不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楚天辰已经败了。
秦浩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沈怜因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低垂,像是在想什么。
秦浩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真正的顾虑。
“我今天下午,眼皮一直跳,停不下来。作为修士,不应该有这种反常。明天……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秦云瑶的笑容收了收,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秦浩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我把你们叫来,是有件事要托付给你们。”
他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那袋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能被秦浩贴身收着,显然非同小可。
“这里面,有两样东西。是给无尘的。”
秦云瑶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储物袋上,沈怜因也微微抬起了头。
秦浩打开储物袋,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模型,是一座仙府,亭台楼阁,山石流水,雕琢得精巧绝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秦浩轻轻抚摸着那玉模型:“这是一座仙府,极其罕见,世间难寻第二座。”
本来,他是打算作为本次大比冠军的礼物的。
冠军是谁,他心中清楚。
但是秦无尘没有回来,所以这件事他就一直没有宣布。
这座仙府,从一开始就是为秦无尘准备的。
大比冠军的奖励,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秦云瑶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秦浩又取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说是剑,却不太像剑。
剑身修长,却比寻常的剑窄了几分,剑脊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地图。
剑柄的造型也颇为奇特,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而是带着几个不规则的凸起。
整柄剑看起来,更像是一把钥匙。
“这柄剑,”秦浩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是我师父当年从西南死海之地带回来的。”
秦云瑶和沈怜因同时看向那柄剑。
西南的死海之地,凶名在外。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人进去,无一活口。
“我师父当年勇闯死海,九死一生,带回了这柄剑。”
秦浩的目光落在那剑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重伤了。把这柄剑交给我之后,没过多久……就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临终前没有说这柄剑的用途。”
秦浩抬起头,看着二女,“我参悟了几十年,一直没有参透。但我总觉得,这柄必然和那死海之地密切相关,此处必有一番大机缘。只是……我没有那个命去取了。”
他将储物袋重新系好,放在桌上,目光在秦云瑶和沈怜因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我想在你们之中,选一个人,把这两样东西给无尘送过去。”
话音刚落,秦云瑶便开口了:“师父,我去。”
她的声音很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沈怜因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秦云瑶说完之后,却忽然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秦浩,又看了看桌上的储物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想去。
她太想去了。
给秦师弟送宝物,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把东西交到他手里,说几句话。
她做梦都想。
可是……
她看着秦浩,忽然又想到了明天。
明天,师父要和楚天辰单挑。
楚天辰那个人,阴险狡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师父有顾虑,担心他主动挑战,一定是有备而来。
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秦云瑶的内心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是秦无尘,一边是秦浩。
两个都是她在乎的人,两个都让她放心不下。
沈怜因一直在观察。
她看到了秦云瑶脸上的犹豫,看到了秦浩眼中的期待,也看到了自己面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秦无尘的机会。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你不是一直想靠近他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秦云瑶是师姐,她更受师父信任,她更有资格去。
你争不过她的。
沈怜因深吸一口气,把那第二个声音压了下去。
她想起了楚天辰对她说的话:爱一个人,没有错。
她想起了苏可儿的故事: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
爱拼才会赢。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
“师父,”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让弟子去吧。”
秦浩默默点了点头,看向她,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之所以,叫上沈怜因,正是想让她去,但从平日他的观察,发现沈怜因又有些懦弱,和初次相见,少了几分胆气。
如今,沈怜因的力争,让他很是欣慰。
秦云瑶也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沈怜因没有看秦云瑶,只是看着秦浩,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入宗虽晚,承蒙师父和师姐关照,无以为报。明日师父要与楚天辰一战,师姐留在师父身边,比弟子更有用。弟子……愿意替师姐走这一趟。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将这两件宝物,亲手交到公子手上。”
她的称呼是公子,没有说师兄。
因为她的内心就是如此想法。
秦浩深深点头。
他当初能收下她,也正是看到楚天辰收下的苏可儿,想着为自己的徒儿秦无尘找一个对他忠心、能伺候他的人。
沈怜因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却更加坚定。
“弟子虽不才,但这条命,是公子救的。为他赴汤蹈火,弟子在所不辞。”
秦浩看着她,内心十分满意。
秦云瑶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沈怜因说的是实话。
她留在师父身边,确实比沈怜因更有用。
而沈怜因去送东西……也未必是坏事。
“好。”秦浩终于点了头。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阵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心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微微闪烁。
“这个阵盘,融入了无尘的本命精血。”
秦浩将阵盘递给沈怜因,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它会指引你找到无尘。无论他在天涯海角,只要你注入灵力,阵盘就会指明方向。”
沈怜因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秦浩又将储物袋一并交给她。
“仙府可以化作一粒沙。”秦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路上若遇到危险,打不过的,就躲进仙府里。等安全了再出来。记住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怜因一一记下,将东西仔细收好,抬起头,看着秦浩,目光坚定。
“师父放心,弟子今夜就出发。路上绝不耽搁,一定早日将宝物送到公子手中。”
秦浩点了点头:“不急。安全第一。”
秦云瑶走上前,握住沈怜因的手,轻声道:“小师妹,路上小心。照顾好小师弟……也照顾好自己。”
沈怜因点了点头,反握住秦云瑶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
她转身,朝秦浩深深行了一礼,又朝秦云瑶行了一礼,然后大步走出了书房。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宗主峰上星光黯淡。
秦浩的眼皮,时不时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