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轻风君不醉 > 第409章 一念护红颜,君臣生隔阂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409章 一念护红颜,君臣生隔阂

甘迎雪望着赵禧和,眼底翻涌着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轻易落下。

赵禧和身形骤然僵住。昔日旧事骤然翻涌心头........

“你为何在此?”

甘迎雪哽咽道:“民女是来变卖首饰.......”

往日他多么心悦这位一身侠气、风骨磊落的甘家嫡女。

犹记当年赏花宴,她执剑起舞,裙裾随风翻飞,眉眼飒爽英气,与一众闺阁里娇柔作态的贵女判若云泥,那一刻,确是深深拨动过他的心弦。

只可惜,短短数月,世事翻覆,太多变动,让他那点藏在心底的情愫,早被磨灭的快消散了。

赵禧和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痛楚、复杂与不忍,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甘迎雪似是看透了他眼底的隐忍克制,不顾身上伤痛,膝行几步,仰头望向赵禧和:

“甘家获罪,满门伏法,我早已是无依无靠的孤鬼。周家欺我举族覆灭,日日折辱磋磨,拿我这罪臣余孽肆意践踏,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求。求殿下救我脱离苦海,便是留在殿下身边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一旁的赵禧稹面露不屑,出声诘问:“甘家犯下谋逆大罪,你身为甘家女,受此牵连,亦是情理之中。况且你早已嫁入周家,此刻拦路哀求我兄长,安的什么心思?”

甘迎雪重重叩首在地,声音哽咽破碎:“殿下深知我的心性,大伯与父亲密谋造反一事,我从头到尾全然不知情。倘若知晓,我定然会设法报知皇后娘娘。如今人人弃我辱我,唯有殿下,是我仅剩的一点指望。求殿下垂怜,若能得脱此劫,迎雪此生,定当结草衔环,永世感念殿下恩德。”

赵禧和望着伏在地上泪湿衣衫的甘迎雪,眸色沉沉,心中百感交集。

“甘家谋逆乃是铁案,且你已嫁作人妇,国法在上,本宫身为太子,不能徇私妄为,贸然将你带走,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此话一出,甘迎雪肩头猛地一颤,头颅埋得更低。

赵禧和目光落于她身上,话锋稍稍一转:“我会派人传信周达歌,责令周家不得再肆意折辱于你,保你性命无忧,衣食供给亦不会短缺。只是脱离周家一事…… 纵然本宫贵为太子,终究也不便贸然插手周家的内宅家务。”

一旁的赵禧稹听得眉头紧蹙,正要出言辩驳,却被赵禧和一道淡淡的眼神,生生压下了话头。

甘迎雪浑身冰凉。她要的不是苟活,而是彻底逃离周家这座囚笼。

她已然顾不上周遭众人的目光,猛地一把扯落肩头衣襟,一截莹白肩头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交错狰狞的鞭痕、深浅不一的牙印,一道道遍布肌肤,触目惊心。

甘迎雪浑然不觉衣衫半褪的难堪,肩头微微颤抖,抬头望着赵禧和声音嘶哑破碎:

“殿下您看看,这便是我在周家过的日子!周润堂看着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实则是个衣冠禽兽。他不能人道,便将满腔怨毒尽数发泄在我身上,日日磋磨凌虐。求殿下垂怜,万万莫要再把我推回那人间炼狱。”

那一道道狰狞伤痕撞入眼底,赵禧和瞳孔骤然一缩,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下,面上那层强撑的镇定险些崩裂。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却又无法视而不见,指尖死死攥紧,袖下指节泛出青白。

一旁的赵禧稹也敛去方才的不屑,瞠目望着那满目伤痕,少年人眼里漫上几分惊愕。

林允泽眉头紧锁,陈维君亦侧过脸,不忍多看。

街头已有过路行人驻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渐渐围拢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女子衣襟半敞,当众展露身上伤痕,此事若是传开,不管是否是太子所为,都必然会引来议论。

赵禧和深吸一口气:“快把衣衫拢好。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甘迎雪却不肯动,泪水顺着脸颊滚滚坠落,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向前挪了挪:“在周家,我早已没有半分体统可言。殿下若是将我送回,等待我的唯有无穷无尽的折磨,倒不如今日便死在此处,反倒干净。”

她说罢,便要一头朝着旁边的石阶撞去。

“不可!” 赵禧和低喝一声,身旁亲卫赶紧上前阻拦。

林景泽送罢茶叶,心中记挂太子一行人出宫在外,终究放心不下,便寻了过来,想随侍左右,提防横生变故。

岂料刚行至银楼外,便撞进这一片纷乱场面。

他快步挤到近前,俯身压低声音向赵禧和急声提醒:“殿下,此地人多眼杂,围观之人越聚越多,如此纠缠不休,恐滋生流言蜚语。”

这番话恍如一盆冷水,瞬间浇醒心绪纷乱的赵禧和。

管与不管,皆是两难。若是置之不理,恐会落得薄情冷血、漠视民苦的口实。

可若是出手相护,甘迎雪身份摆在明处,极易授人以柄。

此事一旦散播出去,御史的弹劾折子转瞬便会堆满御案,于他储君的声望与处境,皆是莫大妨害。

可望着地上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女子,要他眼睁睁将甘迎雪重新推回周家的炼狱,他终究做不到漠然置之。

心底旧情、恻隐之心与朝堂利弊反复撕扯权衡,几番挣扎过后,赵禧和闭了闭眼眸,压下翻涌万千的心绪,低声道:“先把人带走。安置到敬国公府的城外别院,派人严加看管,禁止外人随意探访出入。周家那边,我另行派人处理。”

听到这句话,压在甘迎雪心上那千斤重担骤然卸下,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松懈。

她浑身一软,一口气泄尽,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歪,直直昏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赵禧稹见状上前一步,还想开口争辩,被赵禧和一道眼神制止。

林允泽与陈维君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有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 林景泽低声提醒。

赵禧和微微颔首,附耳说道:“劳烦林尚书派人将甘迎雪送往敬国公府的别院安置,再去周家一趟,务必让周润堂写下和离书。”

林景泽一时语塞,默然无言。

一旁赵禧稹满心郁结,脸上满是不悦:“父皇早已下旨,令周达歌阖家遣返回梅县,为何周家至今还滞留京城不曾动身?”

林景泽道:“按朝廷旧例,接获圣旨革去官籍之后,获罪官员须得十日之内启程离京,不得在京师迁延勾连。如今距圣旨颁下,尚余一日方满十日。”

“回宫!”

车马轱辘碾过街市,车帘低垂,一路往皇宫行去。

车厢之内,赵禧稹兀自憋着一腔闷气,满脸悻悻,低声抱怨:“真是晦气,走到哪里都能撞上甘家的人。早知道便不撺掇太子哥哥出宫了。甘家的女子最擅骗人,偏偏兄长还要出手救下她。此事若是叫母后知晓,岂不叫母后心寒。”

这话落下来,车厢里一时静了几分。

赵禧和倚在车壁上,闭目凝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几分倦意。“甘家谋逆是事实,可甘迎雪未曾参与密谋,如今受尽周家折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惨死街头。”

“可她终究姓甘!” 赵禧稹不服气地压低声音,“甘松涛犯下滔天大罪,满门伏法,她便是活下来,身上也洗不掉叛党亲眷的印记。今日当街拦车卖惨,谁知道是不是算计好的圈套?”

赵禧和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神色沉敛:“我何尝没有疑虑。故而才将她安置在城外别院,并非接进宫中。此事不能传到母后耳中。待我查清楚今日一事究竟是绝境求救,还是刻意设局,再做计较。”

陈维君轻声说道:“殿下,此事必须报与皇后娘娘知晓。“

赵禧和眉头微蹙:“为何?”

“其一,甘迎雪已嫁作人妇,今日却被殿下当众送入敬国公府的城外别院,此举已然逾越本分。殿下身为储君,收留已婚女子于别院之中,即便行得正坐得端,也难堵悠悠众口。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说殿下与叛党亲眷有染,于殿下清誉有损。

其二,甘家谋逆,皇后娘娘深恶痛绝。殿下今日救下甘迎雪,虽出于恻隐,但皇后娘娘若从他人口中得知,而非殿下亲口禀明,反倒心生隔阂。母子之间,最忌隐瞒。不如殿下择机亲自向皇后娘娘说明前因后果,皇后娘娘纵然不悦,也念及殿下仁厚之心,不至深责。

其三,周家之事,殿下虽可暗中施压制衡,可一旦落入旁人算计,周家为求自保,未必不会反咬一口。或是污蔑甘迎雪不守妇道、攀附皇权,或是诋毁殿下仗储君之尊、强夺他人家眷。

流言四起之时,殿下纵有百口,亦难以自证清白。唯有早早禀明皇后,让娘娘洞悉全盘内情,方能在朝堂非议汹汹之际,为殿下周旋,不至让殿下独自面对朝堂非议。

是以妾身愚见,此事万万不可隐瞒皇后娘娘,反倒应当即刻据实禀明。”

赵禧和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母后素来厌恨甘家女子,此事若是吐露出去,只怕甘迎雪活不过今夜。”

赵禧稹语调淡淡道:“倘若甘迎雪殒命于舅父的别院之内,便是敬国公府看管失当。届时周家前去闹事要人,此事该如何收场?若是再被有心人扣上私藏叛党余孽的罪名,舅父更是百口莫辩。太子哥哥这是要给舅父凭空招来祸事啊。”

“我已然吩咐林尚书,命他前往周家,送上一笔银两,周润堂自会写下和离书,勒令周家今日动身离京。”

“那太子殿下接下来莫非是要将甘迎雪接入宫中,纳为姬妾?”林允泽开口问道。

赵禧和眸光微沉,语气淡淡:“那有何不可。”

林允泽神色肃穆道:“殿下若想顺利登临九五之尊,臣斗胆恳请殿下赐死甘迎雪。此女于殿下非但毫无助益,反倒会徒招祸端,折损殿下清誉。”

赵禧和眸光沉敛,声线微冷:“昭勇伯未免太过小觑本宫。区区一介女子,能翻得起何等风浪?莫非在伯爷眼里,本宫要靠着屠戮弱女子,方能坐稳储君之位?”

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笃笃几声,殿内气氛骤然凝住。

“甘氏一族谋逆,罪在甘松涛父子,甘迎雪自幼长于深闺,不曾参与半分谋逆之事。杀她,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皇室之人心胸狭隘,容不得一个孤女。”

林允泽眉头紧锁:“殿下!上位者,妇人之仁乃是大忌。此女身负叛臣之女的身份,她活着,便是隐患。他日若为旁人所用,借她身世大做文章,届时悔之晚矣!”

“林允泽!本宫不需要你提醒。”

林允泽脊背绷直,不肯退让半步:“太子亲手杀了她父兄,不怕她寻机报仇吗?”

赵禧和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浅影,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玉珏,神色淡漠。

“本宫杀的是叛党,她若是深明大义,自不会做糊涂事。且甘家都没了,她无依无靠,手中无兵无权,宗族亲眷尽数伏法,她拿什么来报仇?”

话音落下,他抬眸,目光锐利地落在林允泽身上。

“伯爷总把一个孤女视作心腹大患,难道是觉得,本宫连一个女子都管束不住?真若她心存怨怼,蓄意谋刺,那便是她自寻死路,本宫再处置她也为时不晚。如今无罪而诛,落下滥杀之名,才是授与朝臣攻讦本宫的把柄。”

“太子殿下……”

“住口,本宫不想再听!” 赵禧和衣袖重重一拂,面上已然泛起愠色。

“既然殿下听不进下官之言,那下官与内子就此告辞!”

说罢,林允泽拉着陈维君一同跳下马车,大步离去。

马车静立原地,空气沉闷压抑。

一旁的赵禧稹目光沉沉盯着赵禧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急愤:“皇兄你已经被甘迎双骗过一次,难道教训还不够惨烈吗?如今还要再被甘迎雪再骗一次?”

赵禧和靠在马车车檐,闭了闭眼,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

“甘迎双是甘迎双,甘迎雪是甘迎雪,二人不可一概而论。”

赵禧稹眉头紧蹙,声调拔高几分:“可她们身上流的都是甘家的血!她父兄皆死于你手,你与她有血海深仇,今日你饶她性命,来日便是养虎为患!”

赵禧和缓缓直起身,看向这位同胞弟弟,声音沉缓:“本宫尚未登基,便要先行诛杀一名未曾作恶的女子。这般行事,与暴君何异?”

“皇兄!夺嫡路上讲的是利害,不是仁善!” 赵禧稹苦口劝谏,“当年甘迎双伪装柔弱,蒙蔽众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你怎么还看不透?”

“我记得那份教训。她若安分,便可苟活;她若敢生异心,本宫绝不会心慈手软。”

赵禧稹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一腔劝谏尽数落空,只余下满心气恼,冷声道:“你同母后说,我今日不回宫了,住昭勇伯府。”

说罢一跃跳下马车,径直朝着林允泽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