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看起来格外狼狈，满身风尘，眼窝深深凹陷，眼底更是布满了血丝，憔悴疲惫的面容上早已不复往日的俊逸从容。
他见到林知聿的瞬间，眼底隐约有了光亮，像是踽踽独行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属，却在触及到对方神色中的冰冷和戒备时，那光亮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师弟……”江奕声音沙哑，他怕眼前的人又是一触即碎的幻境，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几乎无法控制地将目光放在了林知聿小腿的位置，神色几番起落，悲凉、痛楚、苦涩……反反复复，无从掩饰。
不远处的闻人落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被这边的情况所分心。
林知聿记起当时在沧溟深渊，时空裂缝消失前，江奕也一道跳进了裂缝中，那么他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当时在船上，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江奕，江奕又何尝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只是两个人谁也没说破。
林知聿倒是不认为江奕是为了纪尘来接近他的，至于其他原因，他也一概不想去深挖。
林知聿对江奕丢下一句“我早就不是你的师弟了”，便转身面对来势汹汹的蚀杌兽群。
他运转灵力，捏出一道暴雷，那雷击在他手中不断攀升膨胀，压下的瞬间，势如破竹，那些企图围攻结界的蚀杌兽轰然爆碎，四肢乱飞。
他听见身侧的动静，轻轻一瞥，见江奕也沉默地跟着他一起对付蚀杌兽。
便是当年在天虚宗，两人同为师兄弟的时候，也未有过这样的场景。
蚀杌兽的数量太多，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满是蚀杌兽的尸体。
不过这样冲天浓烈的血腥味，很快会吸引来第二波兽潮的。
突然，他们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同时发出巨大的闷响，像是地下的巨人发出的吼叫。
地面摇晃不止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崩裂塌陷。
所幸石台附近只是往地面下沉了几分，并未塌陷。
就在这个时候，林知聿终于久违地从天地中感知到了灵力的流动，虽然只有那么微薄的一点。
他大喜过望，第一时间往闻人落的身边掠去。
在林知聿的身后，江奕眼睁睁地看着他欢喜地奔向另一个男人。二人咫尺相对，亲昵无间，单看身影，便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江奕胸口犹如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样毫不吝啬流露出温柔情意的林知聿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见到的都是浑身是刺的林知聿，冷冰冰的林知聿……
他怔怔地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闻人落脸色苍白异常，额发几乎汗湿。
林知聿见他脚步虚浮，连忙抱住他，托着他的头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肩上。
“你没事吧？”
闻人落缓慢地摇头，“不碍事的。”
他没告诉林知聿，开启这个法阵，不仅会损耗灵力，也会损耗修为和寿元，这也是他不愿意让林知聿插手关于阵法之事的原因。
此时天上那个龙卷风似的云柱已经消失了，消失的同时，一两滴雨点砸在了地上，接着是更多。
雨露，代表新生和复苏。
林知聿：“你成功了！”
闻人落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方才所有阵法同时成功共鸣的瞬间，他得以预见了零星半点关于未来的画面。
难怪……之前的补天计划会失败，或许是一开始那些人也看到了未来的场景，道心崩碎，所以选择放弃认命了。
他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情绪深深掩埋，抬头莞尔道：“嗯，成功了。”
他看着林知聿高兴，便也忍不住同他一起高兴。
不过片刻，林知聿便半扶着他靠在一边。
闻人落尚且贪恋他身上的温暖，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见对方复杂难言的神色，胸口膨胀的热意一寸寸冷了下来，他拼命地想要堵住耳朵——不听、也不要说。
“闻人落，我要走了。”
“我找到要回去的方法了，不用担心我，接下来的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了。”尽管再不舍，他还是将小腓羽放进闻人落的怀中，小腓羽则紧紧扒着林知聿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它无法跟着我离开，只好让你替我照顾它了。”
闻人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早就知道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来得这样快……
林知聿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转瞬即逝的一个吻。
“再见，闻人落，忘了我吧。”
林知聿站起身，闻人落努力地想要握住眼前的一片衣角，却抓了个空。
林知聿将结界缩至闻人落周身，结界球带着他安全钻入地底。
而林知聿会引走蚀杌兽，哪怕有遗留下来的蚀杌兽，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闻人落，足够给他恢复体力的时间。
林知聿往小白指引的方向离开，半点不敢回头。
……
“时空裂缝出现了，但是能量波动时强时弱，裂缝恐怕随时都会消失，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过去。”
之前在林知聿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同时，也听到了小白火急火燎的声音。
原来小白一直在他的识海之中。
只是此前在他受伤的同时，小白陷入了无声无息地深度沉睡。
知道时空裂缝出现的那一刻，林知聿是恍惚的。
能回到他原来的世界，自然是他要做的。
只是，他同样也没想到，会这样快。
连最后离开前，他也不敢看闻人落的表情。
此时跟在林知聿身后的，还有江奕。
几乎苍术山大半的蚀杌兽都被他们吸引了过来，两人只得从兽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远远的，林知聿看见了时空裂缝。
和沧溟深渊不同的是，前面的这道裂缝明显更小一点，且引起的异动也没有那样明显，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小聿！快！快！”小白急得火烧眉毛，催促的声音更急切了。
林知聿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看见一直跟着他的江奕停在了数丈之外，停止不前，他扯出一个笑，“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肯认真看我一眼了……”
兽潮在他身后如洪水喷涌而来，张牙舞爪，像是随时都会将他撕碎。
江奕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怕，他直直地望进林知聿的眼睛，怆然笑道：“看见你亲那个人，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林知聿，这条命我还给你了，我不欠你了……师弟……我要你记着我，永远、永远也别想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