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嘉听到问话,心中便是一空——
怎么就忘记了这事儿!
从前在家中,家里人对她百依百顺,她要什么都有,自然也忘了外头的女子大多没能读书。
如今的读书,可还是个十成十的稀罕事!
若她真的那么可怜,在家中受尽委屈,怎么能让认字呢?
余幼嘉下意识别过目光,嘴巴一张,又是一个含含糊糊的谎:
“是我.....养父养母。”
“所以我先前才说,我不能离家,因为他们对我有恩,没故去之前,对我当真是同亲生闺女一般,可他们一死......”
因为当真有一对比亲生爹娘的养父母,两人也当真好。
余幼嘉编谎话编到最后,眉宇间竟也染上几分真心的伤感。
傻小子朱载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抱着余幼嘉又是一通宽慰:
“好姐姐不伤心,是我多嘴......你狠狠打我吧!”
“我,我......”
眼见余幼嘉实在伤心,小朱载抓耳挠腮,无措之下又将视线投向了书上那本册子,忽然又道:
“余姐姐,那本,那本书是我写的!你刚刚说的那个侈谈怪人正是我呢!”
余幼嘉正兀自伤感,闻言就是一顿,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若是没有记错,那个笔者笔法老气横秋,写杂谈志怪一类的闲书颇有名声,连她这样从前不常出来走动的人也知晓,怎么会是小朱载这样的少年人呢?
眼见自家余姐姐被吸引目光,小朱载总算是松了口气,又有些骄傲道:
“我先前和余姐姐说过,我是卖书起家的呀!”
“可是书也分好多种,我一开始不认识那么多的书生写闲书,就只能自己执笔,后来接触到携镌本,自印自卖,然后才能赚到这么多银钱......”
正版的覆印需要给官府缴纳印花税,可携镌本,手抄本等则不用。
简而言之,这是个自己能写书,且自己还卖自己盗版书的‘小掌柜’。
难怪,难怪能赚到这么多银钱!
这就不奇怪了!
余幼嘉银铃似的杏目惊得半晌没能挪开小朱载身上,等好不容易挪开,又是在书册和小朱载身上来回扫荡。
需得知道,这可是她最最喜欢的笔者之一了!
她这脾性,平日里哪里看得进那些令人头昏的经史子集,不都是表哥读书,她在旁看看闲书。
一直到后来她自己开始画艳本,也是受酉阳杂谈中一篇狐妖故事的影响,才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给这位笔者画插画......
这消息实在太大,余幼嘉脑中先前所有种种都暂时抛在脑后,下意识软软贴近小朱载,靠在他的肩头,用有些不可置信的语调确认道:
“当,当真吗?”
“那你先前在杂谈中所提那青丘狐一事,可是当真?”
“好多人都说,你是在酉阳长住时当真被青丘狐寻上门,才会写那样怪诞,却又力透纸背的故事呢....!”
“还有还有,那青丘狐最后给书生留下玉佩,当真便没有再回来?”
小朱载也是难得同其他人说起自己的另外一层身份,偏偏又是余姐姐,偏偏余姐姐又问的细,显然又是仔细研读过自己的书......
小朱载如今当真是觉得自己要幸福晕了,他紧紧抱着自家余姐姐,细细道:
“说来不怕余姐姐笑话,其实我连酉阳都没有去过.....那里能遇见青丘狐呢?”
余幼嘉闻言,又是失望,又是感叹:
“那,那倒也行吧。”
“故事若是假的,那也就没有书生没有苦待一生,青丘狐也没有割肉救夫,留下一双儿女和玉佩......”
这些事儿若是真的,那岂不是令人更伤心吗?
余幼嘉如此宽慰好自己,便见小朱载又笑着凑上前亲吻她,一点点品尝她的唇:
“是呀,故事是假的,不过如今遇见余姐姐,我倒觉得,这世上说不准真有天理命数一说。”
“余姐姐就是勾人的狐狸,我恨不得把最后一滴都给姐姐......”
余幼嘉吓了一跳,慌忙又去捂对方的嘴:
“这哪里是好说的......”
怎么还把她也给当狐狸了呢!
两人一人要捂嘴,一人非要说,闹到最后.....
(已改)
......
少年心性,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黏着余幼嘉。
余幼嘉心中总觉得时间还长,竟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留了下来,两人成日玩闹,连书局的生意都顾不上。
小朱载也在小小宅院的天地内给她扎了一个秋千,两人白天天亮起身,余幼嘉吃过小朱载煮的早食,便凑在书桌前,等着看‘侈谈怪人’当场写书,她就当场看连墨迹都还没散去的热乎书。
等小朱载写完一上午,她也不去做饭,晃着秋千等着少年人做完饭,一点点喂给她吃。
当然,这不是全然无条件的。
偶尔喂着喂着,小朱载也会想要喂一些别的东西,饶是余幼嘉在秋千上,也只得‘照单全收’。
这一场饭吃下来,两人都有些精神不济,然后就入房洗漱,睡个长长的午觉,等晚上再将早上写好荫干的书叶装订好......
春夜蝉鸣,屋子内烛火幽幽,笑声不断。
偶尔事儿不忙,歇息的早,两人就躺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看星星。
小朱载这少年,其实也不如余幼嘉想的那般单纯,无害。
这时候就会故意使坏,故意说些骇人的神鬼志怪故事,将余幼嘉吓得泪光涟涟,只能躲进他的怀里......
余幼嘉被吓了几次,知道规律,可偏偏也挡不住每回越来越想听,越来越奇异的故事,故而每每就会恼怒着‘动手’。
她自然打不过身强力壮的少年人,结果,也更可想而知......
(已改)
......
这回应该是能有孩子的。
余幼嘉心中如是想着,准备寻个机会脱身,浑然不知身旁小朱载这段日子以来心中的疑惑已经达到顶点——
余姐姐,真不像是在家中不受疼爱的模样。
细细想来,余姐姐身娇肉软,容貌秀丽,手上也没有一丝老茧和粗糙。
他喜欢照顾余姐姐,可余姐姐平日里指使人起来,却也是真理所应当,混像是旁人一定会纵容她如此做......
小朱载的疑惑还没整理出个大概来,便又被余幼嘉指使着去浆洗衣物。
满是香味的衣裳丢在他的脸上,小朱载心中一荡,先前的想法登时灰飞烟灭,又是乐呵呵前去干活。
余幼嘉瞧这傻小子的背影,微微摇头,然后大咧咧地往反方向门口而去,准备离开这间宅院。
她自然不准备这回等表哥回来再回家,先前用药膏的事儿还是危险,这回她准备好生回家养几天,再等等怀孕的消息。
这才叫做稳妥。
可余幼嘉也万万没想到,她刚来到门口,就发现一件要了命的大事儿——
这朱红大门上,居然挂着一把严严实实的铜锁!
小朱载居然在自己家也锁门!!!
? ?嘿嘿嘿,越来越期待掉马时刻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