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若是放在旁人耳中,或许就只是一句闲谈。
可架不住余幼嘉心虚,落在她耳中,便成了一句令人喘不上气的问话。
按照她一直给小朱载编制的‘幻梦’,若是没有察觉,应该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才对。
如今.....
总不能因为几盘糕点就怀疑她吧?
虽,虽那糕点对寻常人家来说,确实是不便宜,可她生的这般貌美,又是这样娇生惯养长大,怎么就吃不得?
别说是家中养父养母表哥自幼疼爱她,愿意给她吃的,平日里她往茶肆里一坐,也有数不尽的人端着糕点送给她吃想要和她多说说话呢!
余幼嘉有些别扭,奋力将身上的小朱载推开,默不作声卷着被子翻过身去,假装睡觉。
她一贯是没心没肺的人,吃饱喝足,被窝又暖和,这一装,就又当真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背后有人紧紧抱住自己,声音沉闷道:
“姐姐多心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然,我心里总担心有人要来抢你。”
......
(小修)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恨不得将牙根咬断。
余幼嘉正困倦,故而也没有发现对方眉眼之间神色郁郁,只随口糊弄道:
“我心里全部是你,怎么可能有人还要来同你抢我?”
“我往后只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难道还不好?”
余幼嘉说的随心,小朱载却极吃这套,又将人抱紧几分,从后附身细细亲吻身旁人的耳垂......
(小修)
许多年前,若有人对他说爱是什么,他肯定不信。
可如今,若是有人对他说恨是什么,他也肯定不信。
这日子,太温柔,太美妙。
以至于他年少时骨子里便自带的那份郁气,也随着这份温柔而消散不少。
如此蜜里调油一般又过了十天,余幼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有人关怀备至,渐渐便懈怠下来,隐隐忘却了先前的事。
毕竟她就是这样子轻慢的人,一路上遇见的人也总得受着她性子。
余幼嘉极有信心,这回一定能有孕。
然而,月有圆缺,人又怎么总能一帆风顺?
某日午后,闲谈润笔。
余幼嘉坐在小朱载怀中,等着小朱载写出新的志怪篇来给她提提兴致,没想到坐着坐着,身下便感觉有些许暖流......
只一瞬,一股大事不好的冲击感猛烈涌上余幼嘉的心头——
余幼嘉下意识起身往后看去,果然见到自己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甚至连两人同坐的环手椅椅面之上都沾染了不少痕迹。
余幼嘉愣在当场,小朱载也是傻眼。
他自幼南北奔忙,除了亲娘以外,根本没有接触过女子,不知道还有月事一说。
余幼嘉愣住,他脑子便如一团浆糊,颤抖着下意识问道:
“余姐姐.....”
“是不是,是不是你有孕,然后,我们闹得太厉害,孩子,孩子没了?”
磕磕绊绊的一句话,令余幼嘉霎时从绝顶的失望中回过神来,她不敢信自己这样都没能怀孕,自然就只能将可能寄托在别种情况上.......
肯定是流产了!
不然,这近一个月的努力,怎么能还没有孩子呢?!
小朱载慌慌张张去请大夫,余幼嘉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害怕得厉害,却在听到大夫的时候多想了一层,她换完衣服,躺在床上,放下床帘,又结结实实遮住脸。
故而,大夫被小朱载回来请脉的时候,就只能瞧见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床,还有床上露出半截的玉臂......
这也是无奈之举。
余幼嘉心中明白,童老大夫堪称天下名医,表哥因着拜了童老大夫为师,故而建安城中不少大夫都认识表哥。
这若是被一个大夫发现,往后没准儿就是所有大夫全部知道,再然后,就是建安城中所有人.....
她可赌不起。
“咦?”
大夫诊完脉,发出一声略微有些疑惑的声音。
小朱载很着急,问道:
“大夫,我....我姐姐身体如何?”
大夫古怪地看了看身旁的少年人,又看了看床上的妇人,奇怪道:
“这不就是寻常的月事吗?有什么好诊脉的?”
月事。
还真是月事!
余幼嘉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真没想到这回仍没能怀孕,悲痛之下,下意识在心中骂了一句:
‘少年人又怎么样......竟是个没用的东西!’
怎么这都大半个月了,还是没能要上孩子!
余幼嘉难忍心中的心酸和悲痛,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事儿还在后头——
帐外,小朱载听闻大夫的话,先是细细问了什么是月事,又问道:
“那我姐姐不是有孕了?”
大夫停顿几息,忽然开口道:
“我瞧着你姐姐年纪应该不会很小,难道没有请过其他大夫吗?”
“她的脉象阴重不泄......分明是极难有孕的体质.......”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在余幼嘉的耳畔。
再然后,她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自己混混沌沌醒来之时,小朱载正耐着性子给她擦脸,一点点从眉眼,过鼻梁,再过唇畔。
若是放在往常,余幼嘉肯定会多看几眼少年的眸色。
可今日,她张口的瞬间,便感觉又有一滴泪划过了眼角。
她伸手推开小朱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下:
“那个大夫......那个大夫......”
她咬牙切齿,她满面泪痕,几乎要发疯。
小朱载来抱她,只能一遍遍地说他一直很小心,那个大夫没有看清楚她,又说余姐姐没有孕也没关系,他被爹娘折磨过,也不是很想有孩子,往后能够一直照顾她......
可余幼嘉,根本不想听这话。
她是为了孩子来的,她是为了孩子来的!
若从一开始是她不能有孩子,那她这段时日里面做的事儿都是在干什么?
......(小修)
那她呢?
她在做什么?
她,她往后还哪能有半点儿脸面去九泉之下见养父养母?
余幼嘉难以忍受这般心如刀割的感觉,只能不断重复一句话:
“原来是我不能有孕......原来是我不能有孕......”
她心中大痛,故而也没有瞧见小朱载逐渐深沉的眉眼。
小朱载黑眸深深,上前一步,想要环住她,抱紧她。
然而这回,余幼嘉仍毫不犹豫推开了他。
她的力气极大,带着些许泄愤的意味,小朱载不吭声,余幼嘉便勉强擦干眼泪,忽然道:
“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