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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酿秋实 > 番外《小爱快长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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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保?

小爱有些糊涂,不过仍正色些许,再一次拍拍身旁的软垫:

“坐下说......今日庙堂上发生何事?”

痴奴多数时候都十分稳重,能这样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但,这是他最喜欢的奴奴。

无论是什么大事,只要是他在,奴奴在,想必也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儿......

或许。

痴奴仍是没有坐下,只是从袖中甩出几张残卷,滚落到小爱面前的地上。

其中一副画卷因力滚动,虚虚摊开——

火。

一场,滔天大火。

火是从画的左下角烧起的,画师用枯笔蘸了赭石和焦墨,狠狠地在绢本上皴擦出第一片燃烧的茅屋。

火势顺着风的方向,在画上横着走。

大片的田野不是被染红,而是被掏空——

留白的绢底成了灰烬,边缘用枯黄与暗红勒出残梗的形。

墨点甩出去,是惊飞的鸦群。

山林间的松针,被笔者用朱砂混着墨,一根根地刺出来,密而锐利。

浓烟以淡墨渍染,在山腰处洇开,火的前方,有一条细细的墨线,是逃难的人群与牲畜,小得像蚁。

后方,远山却用极冷静的青黛晕染,静默如常。

题款在右上角,字很小,很抖:

【壬寅秋,北蛮携猛火油过境,连取朔方,寒川二城。

所过之处,大火滔天,经久不息。

此天地苍笔,非人力可为,试摹其百一。】

整幅画,最烫的不是颜色,是那股横卷一切的笔势。

小爱心头一惊,细细捞起其他画卷细看——

可是看来看去,无论是乡野,田垄,远山,入目之处,随处可见大火滔天,席卷之势。

【插图四副,如下】

触目惊心的画卷一一展现眼前,小爱定了定神,第一次郑重神色,问道:

“猛火油是什么?”

痴奴的言语仍是冷:

“谁能知道。”

“总之下头奉上这些画卷,以彰情况危急,画卷上画师落笔之时,异族们还只取朔方寒川二城,但等画卷和军情一起来报时,燕云,朔方,镇北,烈风,寒川,玄铁......六城已皆失。”

“我命玄甲军北上,扼守落日堡,黄沙驿,断刃关等地,务必阻拦异族南下,但情况会如何,谁也说不好。”

毕竟,异族们这回的动作,可当真是势如破竹!

这和从前可完全不同!

异族们从前大大小小的部族无数,戎,羌,胡,蒙,金等等大部族谁也不服谁,故而自己就够吃一壶,除了每年秋季的南下劫掠,几乎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自太宗登基之后,因着玄甲军武力卓绝,将他们击退燕然山,那更是近十年都再没有举动过,谁能料想,异族们这回一举动,就举动出个石破天惊!

异族们光是打斗,肯定不如玄甲军,可他们胜就胜在他们马壮擅袭,将猛火油丢下,点燃就跑,那火便长燃不熄,将庄稼,将城池烧的毁坏殆尽!

不如啊。

到底还是不如啊。

太宗生前,以其声名便可夺镇九州。

可他刚死一年,异族们便蠢蠢而动......

一个连上朝都不自己上的‘皇帝’,一个甚至不是太宗骨肉的‘皇帝’,一个成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帝’......

身着玄纹龙袍的少年阴郁垂眼,幂篱后那道阴冷毒辣的视线,落于小爱裸露在外的脖颈处。

一连串的城池名早就让昏昏欲睡的小爱呆住,故而,也没能察觉到那道视线宛若寒刃,几乎要刺破他的咽喉。

小爱沉默几息,忽然起身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不过阿娘说术业有专攻,肯定会有人有办法!”

“写信,写信给我阿娘阿爹,先问问他们。”

此言一出,幂篱后的那道视线更加讥诮些许。

但,没有人再开口。

小爱匆匆忙忙写了信,又遣八百里加急,然后便寝食难安的等待着回信。

四天,足足四天。

阿娘的信件,随黄沙驿被攻破的战报一起传来。

小爱抱着两封信件又哭又笑。

哭的是黄沙驿一破,异族们便可长驱直入中原腹地。

笑的是.......

阿娘要来了。

阿娘总算,真的要来了!

有阿娘在,有阿爹在,哪怕异族来了,他也是不怕的。

......

是的。

他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真在邺城门前见到阿娘时,小爱才恍惚感觉,自己所思所想,似乎不对。

十余年过去,阿娘见到他,没有很激动,而是也带着幂篱,气息浅浅而又疏离。

阿爹扶着阿娘站在青纱舆车旁,风吹帐动。

阿娘的死气,竟不必一年前的太宗还要少多少。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阿娘阿爹为何久久不来邺城——

阿娘病了,阿娘病的也很重很重,几乎没有办法站立。

无论何时都要栉掠敷粉的阿爹也老了,这些年照顾阿娘,几乎让那本就清癯的身影更加形销骨立,望着那双昔年灼灼的眼,只会令人觉得那是一副正在斑驳的古画。

太宗......

若是太宗见到这样的场景,会哭吧?

一定,会哭吧?

好不容易得到天下,却被迫和所爱之人分离。

若是分离,能换的他们二人白头偕老也好,可偏偏......

可偏偏,阿娘的病症看上去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到头来,竟谁也没有能幸福。

到头来,得到了天下,可三个人,竟谁也没能长长久久的幸福。

到头来,这天下......

这天下说不准还得毁在下一代的他手里!!!

他对不起太宗,他对不起阿娘阿爹,更对不起那些被攻破城镇里的北地百姓......

小爱愧疚难当,扑倒在两人脚下就是哇哇大哭,阿爹手扶着阿娘,只能用脚勾来他,勾了好几脚,他都不肯起来。

最后的最后,还是阿娘气息浅浅开口唤他:

“小爱,别难过......”

“这些年,这些事,我和你阿爹多少有些预料。”

“阿娘不是不愿意来邺,而是我这条命,是当年太宗唤回来的......太宗一有异动,我这些年便会昏迷,一日之内,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很早,很早。

不是几年前太宗旧伤复发,她才如此。

而是早在命簿上太宗本应‘死去’的时间点,她的身体,就已经大不如前。

太宗拖了多年,她也拖了多年。

而如今,太宗死了,她也注定活不了多久。

但,她已经看明白,事到如今,活不活,死不死,都没有任何意义。

若来路是必须得死,那死前将原本注定的‘异族暴动’之事解决,也不辜负小爱......与当年的小朱载。

小爱仍是哭,仍是哭。

直到痴奴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寄奴扶着余幼嘉,正准备再次上车,直接奔赴北境,瞧见这个场面,忽然停顿一息,问道:

“小爱,你身旁之人是谁?”

小爱哭的厉害,眼泪一把把往痴奴身上抹,磕磕绊绊回道:

“痴奴,是痴奴。”

“太宗给我留下的爱卿。”

已经风华老去,却仍不掩骨相清绝的寄奴站在车辕上。

此时北风肆虐,恰逢掠袖而过。

他的声音却仍如当年一般,嘶嘶作响:

“小爱,杀了痴奴。”

?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