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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酿秋实 > 番外《小爱快长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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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说要杀痴奴,阿爹也说要杀痴奴。

可是......

可是痴奴怎么可能说杀就杀呢?

痴奴帮他料理很多政务,还能提醒他很多事,甚至平常玩闹,也是和痴奴一起玩更有意思呢!

这可是顶顶厉害,顶顶有用的奴奴了。

小爱依稀能感觉到似乎哪里有误会,可是,时机不等人,他没能对阿爹解释什么,阿娘就再一次昏了过去。

舆车再一次远去,甚至连邺城都没入,就此消失在了茫茫天地之中......

......

阿娘阿爹肯定能帮他解困的。

按理来说,肯定是如此的。

然而,然而。

世事,都躲不过一个‘然而’。

小爱在邺城守着太宗留下来的帝位苦等,可没有等到阿娘阿爹凯旋的好消息,只等到了又一场......

滔天巨祸。

“什么叫做,不见了?”

天地空悬,宣室之内,小爱轻声问道:

“什么叫做,帝师与余子坐镇军中,隔日有人寻访,发现二人在军帐中消失不见了?”

来禀告的臣子正是连老侯爷的两位孙辈,连文,余武。

连老侯爷十余年前病逝,他有好几个外孙不假,但随他姓氏的只有这个长孙,故而北境情况危急之后,他便也从淮南动身入伍,重新调动连老侯爷昔年在军中的威信征战。

连文擅武,余武擅文。

两兄弟十分互补,此时陛下有问,余武率先跪下,禀报道:

“陛下,我等绝无半点儿谎话!”

“前一日还好好的,姑母还教我们不能用水灭火,得去寻沙土灭火,可不过一夜,姑母与姑父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在了军帐中!”

“我们翻遍了军中,可仍没有找到半点儿踪迹!”

声音响彻宣室。

小爱坐在御座上,没有言语。

外头正值开春,应是耕种的时节。

可天地不仁,不允此时开春。

没有日头,没有春雨,甚至隔着重山与宫阙,他都能闻到边关滔天而起的油土烟尘味。

太宗死了。

阿娘与阿爹失踪了。

那他呢?

那他,怎么办才好?

当年压住太宗的阴影,如今,再一次压过宫阙,向少年人的眉眼席卷而来。

他不言语,不决断。

自然有人替他决断。

痴奴开口,问道:

“两人失踪前,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连文与余武对政事并不十分上心,平日里也鲜少上朝,不知晓痴奴是谁。

不过,两人又自觉此话问到关键,也不含糊,当即便将袖中半卷焦黑的牛皮纸拿了出来——

“有!姑母失踪前,桌案上摆着这半张牛皮纸!”

“士兵们进帐时,纸上的墨迹分明还未散去!”

小爱稍稍抬头,眼中有了些许光亮。

痴奴则不废话,稍稍挥手,另一个奴奴便走下台阶,接过余武手中的牛皮纸,将之重新奉到了痴奴手中。

咦,怎么不是放在陛下手中?

连文与余武登时有些蹙眉,痴奴则一字一顿,念出牛皮纸上的字:

“石,油。”

“猛,火,油,是......石,油。”

“速,去,寻,能,利,用,石,油,的......”

浓墨残笔,至此消绝。

后头的话,戛然而止,寻什么,也无从得知。

痴奴眯眼,记下这些字,又随手将看过的牛皮纸撇给陛下,才问道:

“可还有何物?”

这回,连文余武两兄弟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陛下得位有异,这是不少人心中都心知肚明的事。

为避免皇帝偏颇,也避免此事让更多人知晓。

连家,余家,这些年几乎不涉朝堂,也鲜少知道庙宇与宫阙内的事。

可不知道,不意味着他们不关爱小爱。

当年那个小小团子去淮南游百花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怎么当皇帝当得比一个臣子还不如?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痴奴眯了眯眼,也没有再问。

只有小爱,愣愣地捧着那卷牛皮纸发呆。

他愣了许久,许久之后,才对着人早已散去的宣室,轻声道:

“太宗死了,阿娘和阿爹也不见了......”

“痴奴,你说,如今该怎么办呀?”

痴奴没有回他。

小爱便抱着那卷牛皮纸,慢慢俯下身,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再次轻声道:

“痴奴,如今......该怎么办呀?”

没有人能来了。

没有人能来了。

玄甲军也派出去了,阿娘和阿爹也去了。

可那猛火油太厉害,连玄甲军都节节败退,如今,甚至连爹娘也不见了。

太宗还在时,分明不是这样的。

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前些年,太宗以不世之威横扫九州,平定四境,怎么天下到他手里,就千疮百孔了?

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就做不好一个好皇帝?

豆大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膝下软垫之上,小爱能依稀感觉到似乎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痴奴,肯定是痴奴。

小爱没有抬头,只希望从身旁一同长大的少年,与手中牛皮纸上,得到一点点的温暖。

可他不知道,没有什么温暖可言。

他真心地哭泣,在其他人眼中,只是懦弱的证明。

他有多心疼天下苍生,痴奴便有多厌恶他的无能与多余。

只瞬息之间,身旁的少年,已打开他手中的那把折扇。

竹为骨,寒光为刃,形似雅扇,开合间杀机暗藏。

扇面绘寒梅映雪,扇沿薄如蝉翼,扇骨末端暗藏机括,淬剧毒,见血封喉。

冷玉寒芒,触肌生寒。

饶是在逐渐昏沉的宣室内闪动,那一点寒芒,也宛若一身银鳞的游龙满室翻腾,微微照亮室内两道身影。

前朝末年之事,是君强卿弱,专制之道,家国衰败也。

新朝开国之事,是君强卿强,民富国强,盛世之治也。

而今,君弱卿强......

实乃天下大乱之兆也。

折扇下垂,寒芒一点点迫近小爱的脖颈。

小爱仍没有回过神,只哭道:

“痴奴.......”

“你说,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人,往后该怎么办才好呀?”

“天下没了,天下都要没了,我这个皇帝还能干嘛?”

小爱素来是这样子的人,不留一点儿心眼,也不知自己的祸端。

呜咽的哭泣声凄凄,隐约掺杂着宣室外细碎的脚步声。

痴奴送刃的手稍稍顿住,勾带折扇的锋芒也就此隐没,旋即重新纳入袖中。

已经年长许多的小允子满头大汗而来,激动唤道:

“陛下,陛下,北境异族们遣使者前来,说要和谈!”

“您,您别哭,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