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他恨啊,恨贫穷限制了他的眼界。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恼了对方,反而得不偿失。
瓦西里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首选目的地。
“首选缅国,要是缅国不行,米酱也可以,只要能让我们一家人安全,去哪里都可以。”
闻言,身后的那人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没问题,就送你们一家去缅国,真要是把你们送到米酱,不出一个星期,你和你的家人就得横死街头。”
“克格博可不是吃素的,一旦发现你们的行踪,根本不会给你们留活路,缅国相对安全,也容易隐蔽,适合你们隐居。”
闻言,瓦西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坚持加码,还好对方提醒了他。
不然他和家人就算逃出去,也难逃一死。
“那行,这事我做了。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你们怎么保证做完这件事之后,一定会兑现承诺,把我和我的家人送走,并且把钱给我?”
不等瓦西里把话说完,一个沉甸甸的大牛油纸袋子,突然从靠墙的位置塞了过来,塞进了他的咯吱窝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瞬间感受到了里面的东西。
瓦西里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袋子,从桌下悄悄打开一个小口,歪头看了一眼里面。
满满一袋子的纸币,都是崭新的缅币,码得整整齐齐。
身后的人这时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这里面是十万,算是预付款,我们会按照你执行任务的进度,陆续付给你相应的报酬,等任务彻底完成,我们会结清所有尾款,一分不少。”
“当然,如果你觉得随身携带这么多钱不方便,担心被人发现,我们也可以等你和你的家人安全抵达缅国之后,再把尾款给你,你看怎么样?”
瓦西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
“不用,全部结清吧。我们素不相识,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谁,万一我做完事,你们反悔了,或者找不到你们了,我和我的家人不就成了牺牲品?”
“钱就按你说的付,只有钱在我手里才能放心,至于怎么携带出去我自己会想办法,不用你们操心。”
他心里清楚,人心隔肚皮,对方既然能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就有可能事后卸磨杀驴,只有把钱拿到手,他才能有底气。
就算事后对方反悔,他也能带着钱,自己想办法带着家人逃离,不至于一无所有。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认可了他的想法,语气平淡道。
“可以,没问题。预付款你先拿着,尾款我们会在你开始执行任务后,分两次付给你。”
“第一次是你完成准备后,第二次是任务彻底完成,确认粒子加速器被摧毁之后。”
“另外,我们会在三天后,把详细的破坏方案和需要用到的工具,悄悄送到你家附近的垃圾桶里,你到时候按时去取就可以。”
“记住,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
“一旦泄露出去,不仅你和你的家人会有危险,我们也会立刻终止合作,并且不会给你任何报酬,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瓦西里紧紧攥着钱袋子,心里既激动又恐惧,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一定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保证完成任务,只求你们能说话算话,按时把我和我的家人送走。”
“放心,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们一定会兑现所有承诺。”
身后的人说完,便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趁着餐厅里的人不注意,悄悄离开了餐厅,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瓦西里依旧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手中钱袋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触感,既让他感到安心,又让他感到恐惧。
他知道,从他这笔预付款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顺利完成任务,然后带着家人和钱逃离缅国,过上富足的生活。
要么失败,被克格博抓住,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瓦西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把钱袋子塞进怀里。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他没有再等耶维奇,也知道耶维奇不会再来了。
耶维奇只是一个中间人,拿到好处后,就会彻底消失,不会再参与任何事情。
走出布拉格餐厅,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让瓦西里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快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迟疑。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等待他和他家人的,到底是光明的未来,还是灭顶的灾难。
——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对于在科学城上班的人来说,日子过得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天是星期四,和往常的任何一个工作日都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从凌晨开始,漫天的鹅毛大雪就没有停过。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密密麻麻地从灰暗的天空飘落下来,落在屋顶上、树枝上、街道上。
短短几个小时,就给整个新西科学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袄,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连空气里都飘着刺骨的寒意,吸一口都能冻得人胸腔发疼。
上午七点半,科学城门口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门口的两名警卫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头上戴着皮帽,帽檐和肩膀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活脱脱变成了两个“雪人”。
可他俩依旧身姿挺拔,像两尊雕塑一样站在大门两侧,眼神锐利,紧紧注视着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两人的脸上,他俩也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依旧坚守岗位,没有丝毫懈怠。
进出科学城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还有一些负责后勤保障的工作人员。
他们裹紧了身上的衣物,缩着脖子,搓着手,抵御着刺骨的严寒。
相熟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走着,一边低声交谈着,话题大多离不开前段时间的管道事故和科研工作。
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没人会想到,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科学城甚至沙联,惊动全世界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
即将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早晨,轰然爆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雪花依旧漫天飞舞,科学城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科研人员走进各自的实验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后勤人员穿梭在各个楼宇之间,忙碌着日常的保障工作。
警卫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整个科学城看似平静有序,却殊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蘑物理研究所的上空。
九点四十五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和忙碌中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蘑物理研究所的方向传来。
“轰隆——”
声音低沉而猛烈,像是惊雷炸响在耳边,震得整个科学城都在剧烈摇晃。
地面微微颤抖,连远处街道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掉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金属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紧接着,研究所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蘑菇云快速升腾,直冲云霄,将漫天飞雪都染成了灰黑色。
原本洁白的天空,瞬间变得灰暗压抑。
火光冲破屋顶,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在雪地里格外刺眼,灼热的气浪顺着风的方向,快速席卷开来。
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阵阵热浪。
巨型粒子对撞机所在的实验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屋顶被爆炸的冲击波彻底掀飞,断裂的钢筋扭曲变形,像一条条狰狞的钢铁怪兽,露在外面。
混杂着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科研设备,散落一地。
原本精密无比、价值连城的粒子对撞机,此刻已经被彻底摧毁。
核心部件被炸得粉碎,断裂的管线里,还在冒着微弱的火花和黑烟,一些未被完全炸毁的仪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时不时迸发出零星的火星,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惨烈。
实验室的墙壁被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墙体开裂,碎石瓦砾不断从缺口处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积雪。
整个研究所,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股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味,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科学城的上空。
巨响过后,整个科学城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原本有序的秩序,被彻底打破。
正在实验室里工作的科研人员,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摇晃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纷纷尖叫着,扔掉手中的实验器材,跌跌撞撞地朝着实验室的出口狂奔而去。
有的人因为慌乱,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狂奔的人踩过,发出痛苦的哀嚎,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保住自己的小命。
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平日里温文尔雅、冷静理智。
可此刻,他们脸上布满了恐惧,眼神慌乱,头发凌乱,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甚至被火焰烧出了破洞。
他们一边狂奔,一边惊恐大声尖叫着。
“对撞机爆炸了!快跑啊!”
“救命!救命啊!”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回荡在科学城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他们为什么惊恐和绝望。
首先,粒子对撞机发生爆炸,它不是蘑菇爆炸,是不会释放那种能长期污染大地的致命辐射。
这得益于粒子对撞机独特的工作原理,让它与蘑电站或蘑菇弹有着根本的不同。
可以说是一次“干净”的爆炸。
可是,虽然爆炸本身“干净”,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
危险首先来自极度致命的瞬间辐射,当对撞机运行时,管道内的加速质子束携带着巨大的能量。
可以看看1978年的U70加速器事件,一位科学家被高能质子束“爆头”,瞬间吸收了高达20万拉德的辐射剂量。
这可是足以杀死一个人400次以上数字!
所以,在对撞机爆炸的瞬间,碎裂的管道会喷出高能粒子,这股高能冲击会形成一道致命的、无形的能量束,穿透隧道防护层,让靠近区域的一切生命在瞬间走向终点。
然后,对撞机爆炸会释放少量、但危险的感生放射性物质,经过粒子束长期轰击,会使其穿过的腔体金属(如隧道壁)成为感生放射性物质,产生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
爆炸会让这些碎片覆盖相当大一片区域,形成一个虽不致命,但需要特殊装备处理的微型污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