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本没觉得情况会严重到失控的地步,即便内心已经开始惶惶不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些东倒西歪的Alpha和omega们,心里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得意。
看看,这就是SSS+级Alpha的威力。
如果能把这样的人收归己用,那他在联邦的话语权是不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直到看到了许迩跑到段施的面前。
执政官素来喜怒不外露,如今这般失态,再愚钝的人都能看出事态严峻。
“元帅易感期,速速疏散人群!”皇帝的声音在殿内炸开。
他顾不上计划了,别再把他的大殿给嚯嚯了!
许迩不由分说地夺过段施手里的试剂瓶,动作又快又狠,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节用力,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将试剂瓶口对准他的嘴唇,将那些透明的液体灌了进去。
“不喝你等着拿回去供起来吗!但凡我手下的人有个三长两短,”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段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把握着分寸,控制力度,自然不会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又获得了许迩垂怜的意外之喜,顷刻间威压消失的无影无踪。
借着许迩扶着他的力量,段施卸下力气整个人往她身上靠了过去。
他比她高,这一靠,脑袋刚好落在她的肩颈处。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头一歪,晕倒在她的颈侧。
殿内一片寂静,威压来得气势汹汹,走得也迅速异常,只剩下那些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和过来的人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面相觑。
许迩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让他靠得更稳一些,紧接着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殿台之上的那个人。
“禀告陛下。”她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清晰,“本官亲眼所见,有刺客袭击元帅,意图不轨......望陛下明察。”
皇帝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身子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威严:“放心……一定还爱卿一个公道!”他抬高声音,朝殿外喊道,“来人!速速搜寻袭击元帅的歹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许迩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倒是平稳。试剂灌下去之后他的状态明显稳定了不少,至少没有再释放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
但他是真的晕了还是装的?许迩现在没有时间去分辨。
她一只手穿过段施的双膝,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beta女性,公主抱起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Alpha男性。这个画面要是被媒体拍到,明天的头条就不用愁了。
但此刻落得众人眼里,更显得她形象威猛。
不愧是能坐上政务院头把交椅,将圣城和政务院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女人。
许迩抱着段施朝殿外走去,一场“鸿门宴”最后落得了个混乱收场。
走出殿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许迩的飞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从属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许迩弯腰将段施放在后座上,他的头靠在座椅靠背上,身体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倾斜。
她在他对面坐下,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开往医疗中心。”
从属应了一声,飞车升空驶离圣城。
车厢内只有引擎的轻微嗡鸣声,和段施均匀的呼吸声。
许迩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脸上。
段施装样子是真,后面晕倒也是真。
圣城的试剂确实有几分效果。
最大剂量和威力的诱导剂,即便是段施这样的SSS+级Alpha也不可能完全免疫。再加上他自己有意释放威压,一下子体内的Ao平衡就被打破了。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左冲右撞,谁也不肯退让,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幸好这人对自己不赖,晕倒前还知道找好位置。
许迩想起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画面,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对易感期和发情期这种东西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的知识以及平日里无意间的接触。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许迩只能尽快将人送到医疗中心。
试剂是她给他灌进去的。按道理讲他的身体应该已经无碍了。至于为什么会晕倒……难道是消耗过度?
许迩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医疗中心在圣城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预警,这种级别的信息素暴动,整个主城的监测系统都会报警。再加上有执政官的吩咐,飞车还没停稳,早就准备好的医护人员就冲了上来。
车门打开,许迩刚要起身,医护人员已经七手八脚地将段施从后座上抬了出来,放在悬浮担架上。
因为不清楚元帅现在的情况,他们需要赶紧将人推进隔离室。
许迩跟在后面和身边的Alpha管控主任交代:“应该是特殊试剂提前诱发了易感期。不过距离上次易感期发作的时间我们也不清楚,他的档案里没有相关记录。”顿了顿,又补充道,“已经为他喝下了缓解剂,理论上应该能稳定他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晕倒了。”
“收到,执政官大人。”主任快走俩两步,将她拦在隔离室门外,“元帅现在状态恐怕不稳定,不宜与外界过多接触,望大人见谅。”
许迩停下脚步,看着隔离室的门在面前关闭。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她看到医护人员将段施安置在隔离床上,各种仪器开始运转,光屏上跳动着他的数据。
她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现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安顿好段施之后,她还得启程回圣城。
戏唱完了,虽然过程不尽人意和设想有些偏差,但有始有终,还是要有一场完美的落幕。
殿厅里,灯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觥筹交错的喧闹已经散去,东倒西歪的Alpha和omega们也被各自的人搀走。
许迩再回去的时候只剩下皇帝和他那几个幕僚,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的靴跟叩击在地板上,幕僚们看到她,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直看着殿门方向的幕僚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另外几个也如梦初醒,跟着弯腰。
“父皇,可有进展?”许迩不请自来,连仆从的通报都免了。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一截,幕僚们面面相觑。
进展?哪有什么进展?
从出事到现在,他们连那个动手的仆从藏到哪里去了都没找到,更别说“彻查此案”了。
可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瞒天过海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执政官也就是公主殿下会不会较真。
“公主莫急。”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幕僚硬着头皮开口,“刚刚元帅的威压太盛,在场的人员都需要休整。陛下也受了不小的惊吓,现下都还在……”
“既然如此。”许迩打断了他的话,“各位先下去休息吧。我与父皇有事要谈。”她可不是来这里和他们虚与委蛇的。
直到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许迩屏蔽这一方空间,对着皇帝开口:“父皇,此次是您安排的吧。”
皇帝的身体一僵,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他张了张嘴,但许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您不必否认,诱导剂是您身边那位幕僚通过一个地下实验室拿到的货。现下负责人已经被监管局控制了......”她的声音平静,“还有您最近最宝贵的那位omega,现在也已经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居所......”许迩目光落在皇帝脸上,“您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你是何时知道的?”皇帝叹了一口气,瘫坐在座位上。
这一局又招她破了去。
“大概从你们计划还未成形的时候?”许迩故作思考,“我以为您会聪明一点,至少在宴会上收敛一些,真是可惜我此番成全父皇。”
“你!”皇帝的声音拔高,“你设局引我上钩?”
“设局?我明明是应了父皇的心思不是吗?”许迩扮着乖巧。
“我是你父亲!”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在殿厅里回荡。
“我没否认过啊。”许迩耸耸肩,“我不是一直在等您封我为储君吗?”
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许迩叹了口气:“父皇,是想让段施牵制我,抑或者是想将他拉入您的阵营,不过都是徒劳。”长痛不如短痛,最后她又落下一个重击,“您不知道吧,您最看好的‘Alpha的未来’早就将军部的事宜交给我处理了吗?”
这下皇帝是真说不出话了。
“所以父皇,”许迩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袖,“段施现在也算半个我的人,为自己人讨个公道,希望父皇见谅。”
屏蔽光幕缓缓消散,殿厅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这次只留皇帝一个人。
“大人,回家吗?”车上从属问道。
“去医疗中心。”许迩揉了揉眉心。
现在圣城和军部必定不会再合作,而皇帝那边也认定现在军部和政务院一体。
唉,真是对不住段施,又利用了他一次。
飞车在医疗中心门前停下。
医疗中心的走廊里灯光通明,值班的看到她,连忙起身行礼:“执政官大人。”
“元帅怎么样了?”许迩一边走一边问。
“情况已经稳定了。”那人跟在后面,快速汇报,“主任亲自处理的,诱导剂的影响已经完全消除,信息素水平也恢复了正常。元帅目前还在隔离室观察,意识已经清醒了。”
许迩的脚步一顿。
清醒了?
那她还需不需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