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想着来都来了, 她问道:“现在方便探视吗?”
“这……”医护人员犹豫了一下,见许迩看着他,“主任说执政官大人是方便的。”
值班人员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隔离室的门滑开,许迩迈步走了进去。
隔离室不大,设备倒是齐全,就是比普通房间多了一套禁锢住人的空间。
段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舒展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没有人敢对元帅做什么,更何况还是在易感期,所以还穿着他那身正装。
许迩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醒了就睁眼。”许迩开口。
段施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被发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感觉怎么样?”
“还行。”段施说,“看来试剂效果不错。”
“你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来,“允许你请几天病假。”
段施身体已经无恙,但也没挽留。
前脚许迩刚离开,后脚军部的人就赶到了。
段施靠在床上,手指在光屏上划拉着今天的新闻。
“圣城宴会暴乱”、“元帅遇袭”、“易感期失控”的标题铺天盖地,好多配图都是他被许迩抱出大殿的那一幕,足以让全联邦的人议论上好一阵子。
“元帅,是圣城在背后下手,和政务院没有关系。”下属将调查到的结果呈上,“对您动手的仆从第一时间就被咱们的人拿下,据他交代,陛下想通过往您身边塞omega来达到拉拢您。具体的计划是……”
圣城当然找不到人。仆从当时都没等趁乱跑出殿厅,就被他手下的人按住了。
何其幼稚的理由。
段施知道为什么都说当今圣城的皇帝就是个摆设。
联邦如果真交到他的手上才是儿戏。
今天光是他主动释放的威压就足够这些人承受不住了,万一真的失控,就不怕他屠城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夸上一句“不知者无畏”。
“传出消息,就说说本帅很生气,不查清楚誓不罢休。宣扬得越大越好。”段施揭开被子下床,“请假一周,无论谁登门拜访都推掉。”正好他要趁着这次机会回一趟边境,处理些事情。
工作日,许迩的办公室里久违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段施在光脑上只和她说了自己请了一周的假,她关心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的话。
还以为不和他一起办公了是好事,许迩靠在椅背上。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现在她居然觉得对面空着的位置碍眼了。
真是见了鬼了。
光脑来了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目前军部在大肆追查案件,态度非常强硬。圣城自然是想要极力往下压,但那边明显慌了。”那头是她个人情报网的联络人之一,“现在陛下有意推出一位替罪羊来定罪,但他手下的幕僚们没有一位想被推出来。还有,那位仆从一直没有找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去找人透露给陛下,立储君后,圣城的颜面也是公主的颜面。执政官会替他们处理好后面的事。”许迩见火候差不多,是时候到收网的时候了。
“遵命,殿下!”
信号中断前,许迩突然想到什么:“事发当日你也在场?”
她其实不太确定这个联络人是谁,情报网的人大多只用代号联系,真人她未必见过。
“在的陛下。”
“你不是beta吧。”
“陛下,我是Alpha。”
“那你当天有没有闻到元帅信息素什么味道的?”许迩这个问题听上去带着稍许的不正经。
“额……”联络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虽然不理解公主殿下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抱歉殿下,这个真的没有印象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恐怖的压迫感尤在,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怎么都忘不掉,但信息素的味道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好的,辛苦了。”许迩掐断了通讯。
椅子转了一圈面向落地窗,所以她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对面慰问一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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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施当天晚上就去了边境。
驻守将领发来的消息说在边境星域发现了星盗的踪迹。
奇怪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对方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摸不清对方的意图,驻守将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上报给元帅。
段施看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伊泽。
再加上前线勘探到了疑似虫族的踪迹,他肯定是要过去一趟的。
虫族不是小事,那些东西一旦卷土重来,整个边境星域都会陷入混乱,他必须在事态恶化之前搞清楚状况。
伊泽常年带着弟兄们四处跑,没有固定的据点和稳定的补给,靠的就是打劫那些为非作歹的同行,偶尔也接一些赏金任务。
当初听说帝国出了位SSS+级的Alpha时,伊泽心里就有了猜测或许对方会是和自己一样的情况。
后来那次试探果然如此。
只是段施要比他当时幸运的多。
伊泽那个时代还不像如今,而且他的omega属性比Alpha要突出,一经检测是SSS+的omega。
这个消息都没等传出去就被当时的执.政.党压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帝国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SSS+级omega,他们不允许这样“紧缺的资源”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明明同为世间罕见的天才,段施被重点培养捧上高位,伊泽却是被囚禁的命运。
而他的使命就是抚慰战场上失控的Alpha。
当然后面的结果并不理想,和段施一样,伊泽的信息素也趋近于无味。他对Alpha的精神疗愈,甚至不如那些低等级的omega。
更糟糕的是,他的信息素有时还会给Alpha带来二次伤害,让本就不稳定的精神雪上加霜。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理所当然被抛弃。
但是当时的执.政..党又怕将他放走,被其他人所用,毕竟几次检测都是SSS+等级没错。
直到得知自己命都快没了,伊泽在某一天突然爆发了SSS级Alpha才有的磅礴威压,这才让他逃了出来。
后面他就在星际间流浪,手下也都是收留的一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抛弃的人,Alpha、omega、beta来者不拒,见到一个觉得品行不错就捡回来,渐渐地队伍就壮大了。
通过自己一点点摸索,伊泽才发现自己不光有omega的腺体,还有Alpha的特性。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听说现在的帝国出现了一位SSS+级的Alpha,被誉为“帝国未来之星”。
想过两人会碰面,但没想到会是在他成为元帅、来边境安营扎寨之后。
段施在他眼里也是个傻的,活了那么多年,连自己身体里有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自己当时的点拨,估计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至于这次又来到这里……
他们星盗也是联网的,知道元帅回了主城,但这次伊泽确实有事。
虫族要开启新一个轮回周期了。
这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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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施刚到边境没有回营地,直接就去了星盗停驻的地方。
他开着战舰在星盗的舰队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对面的人都紧张了。
枪口对准了他,防护罩升了起来,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大喊“是帝国元帅的军舰!”、“他怎么会来这里”、“要不要开火”......
伊泽站在指挥舱里,看着屏幕上那个从战舰上下来的人笑了。
“打开舱门。”他说,“我亲自去接。”他也是给足了联邦元帅的面子。
伊泽从飞船上下来,站在空旷的星域平台,看着段施向自己走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是伊泽打破了沉默。
他抬了抬下巴,像是招呼老朋友:“坐?”
段施看了看脚下光秃秃的金属地面,又看了看伊泽:“坐。”
两个人就地坐下,盘着腿,面对面。
“找我有事?”段施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怎么不直接联系我。”
“我一个星际盗贼能有帝国元帅的联系方式?”伊泽被他的话气笑了,伸手在地上敲了敲,顺便开了屏蔽,“再有,你就这么自信我是来找你的?”
“嗯,就是这么自信。”段施手向后指向自己的战舰,“星际这几年能风平浪静有你们不少功劳,看在你们勉强算编外人员,给你们带了些抑制剂和缓解剂,猜你们营养液应该不缺就没带。”
“给我们带的?”伊泽不可置信问了一遍。
“是啊。”段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些买卖管控严格,你们应该缺。”
伊泽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堂堂帝国元帅,大老远跑到边境来给他一个星盗头子送试剂?
“不过不急。”段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先说正事,关于虫族的踪迹也是你透露出来的吧。”
“果然瞒不过你。”伊泽靠后了一些,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海,笑得真情实感,,“的确是因为这件事,虫族马上就要卷土重来,你该开始做准备了。”
“嗯,谢了。”段施找他不是光有这一件事,话锋一转,“还想问问你,漂泊够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他的目光落在伊泽脸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对联邦敌意很大,但现在,最起码是我和公主殿下在任的时间里,联邦会很好。”
“公主殿下?你是说现如今的执政官?”伊泽跳过前面的问题。
“没错。”
“听过这位的大名。”伊泽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关于这位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好奇,“听说联邦现在是她的一言堂,怎么样,你回去之后她有没有感觉到危机?”
“你加入联邦我就告诉你。”段施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跟着你的人想一想,如果不想被联邦拘束,我能保证以后你们还像现在一样,但好歹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不是吗?”
伊泽看着头顶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我会考虑的。”他这次没再逃避,“话又说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段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新闻上大张旗鼓报道你在圣城被暗算。看来,过得也是水深火热啊。”
“其他的话,留给下次真正成为自己人再说。”段施没有接这个话茬,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虫族的问题,我会亲自一探究竟。”
他不宜在边境久留,解决完和伊泽的事情,他还要回边境营地视察一番,争取早点回去继续和许迩当同事。
“你易感期最近是不是意外提前了?”伊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背对着他,“注意一下腺体,你这次的发情期会很难熬。”
试剂被段施放在地上,战舰发动卷起尘土,片刻后又重新安静下来。
手下人将装有试剂的储存箱抱到伊泽面前:“首领,这些是留是扔?”他见段施是联邦的人,怕来者不善,里面有什么猫腻。
伊泽看了一眼那个箱子,伸手拍了拍手下人的肩膀:“你可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手下人摇摇头。
“是咱们最紧缺的试剂。”
“好好保存,不会出问题的。”
他对段施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对方的提议,说完全没想法是假的。这些年带着兄弟们居无定所说不累是骗人的。但话里的真实性存疑,万一是在给他画大饼呢?
伊泽走进指挥舱,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得好好打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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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迩肯定是没有看望成功的,因为对面那栋房子,这几天就没亮过灯。
第一天她以为他在休息,第二天她以为他出去了,第三天她开始怀疑......
她严重怀疑这人是借着病假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去了。
但没证据。
外面,军部叫嚷着彻查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大。
往常不善言辞的将领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在媒体上露面,说什么“必须给元帅一个交代”,“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军部的尊严不容践踏”......
圣城那边,皇帝急得团团转。
内幕僚们一个个都想不出办法,吵来吵去,谁也不敢拍板。
对圣城来说,失踪的仆从就是定时炸弹,万一是被军部或者政务院的人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必须要尽快解决。
顺水推舟般就有人提议要不要立公主为储。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圣城谁人不知皇帝苦公主掌权久矣!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只是这次皇帝虽然脸上阴晴不定,但却没有立刻反驳,勃然大怒。
许迩自己当时亲口说的段施是她的人。
立了储君,圣城和执政官就是一体,到时候让公主殿下去和元帅说情,这事不就过去了?
皇帝想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所以等段施回来的时候,听到的一个消息就是联邦立储了。
许迩,公主殿下,也是执政官,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头衔。
圣城储君。
“恭喜公主殿下。”
许迩今天刚到回到家门口打开车门,段施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冒了出来。
“谢谢?”就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好罢了,不然谁不得被吓一跳,即便是多好看的脸也不行。
“你现在恢复好了?”许迩下车站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段施点点头,很配合地转了个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给她看:“好了,明天就能继续上班。”
许迩看着他,忽然放软了语气,好声好气地说:“哦,既然这样,不如调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储君的位置已经到手,目的达成,再查下去就没必要了。
看着她眨巴着大眼睛抬头看向自己,段施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
一定是因为她现在和小时候的差别太大,所以自己才一时反应不过来。
一定是这样!
“咳咳,”他欲盖弥彰地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公主殿下不会是想让我白白做一回工具人吧。”
一场宴会下来,皇帝失了威信,他失了脸面,就她赚了个盆满钵满。
“放心放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我可是在皇帝面前说你是我罩着的人,这下我们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满意吗?”
听着就是哄人敷衍的话,可偏偏一下子就说到了段施的心坎里。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年自己伤痕累累的靠在胡同的墙边,只是这次许迩没有再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而是穿着华丽的衣服来到他身边,笑着对他说:“我带你走吧。”
许迩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像失了魂一样,但她很不喜欢对方在她讲话的时候出神,好像她的话不值得听一样。
“高兴傻了?”许迩皱起眉头,双手叉腰,“要是元帅身体还抱恙,再请几天假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段施回神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明天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