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回到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对面那栋亮起灯的房子上,想来想去,还是没想明白最后段施在娇羞什么。
虽然这个词用在一个比她高上一头多的SSS+级Alpha身上怎么听怎么违和,但她就是觉得那就是娇羞。
一个比她高上一头多的人,突然变得扭扭捏捏的,真是奇怪。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现在的事情比之前更多了。
立储的旨意下来,政务院这边的事务照旧,军部那边还要时不时和段施对接,现在圣城的事务也开始正式转交到她手里。
忙是更忙了,但好消息是随着储君的身份落定,她在联邦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以前还有一些人,觉得她这个执政官不过是靠着beta的身份上位的,觉得她早晚会被军部或者圣城的人挤下去,或者被其他人替代。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执政官和元帅私下感情甚笃,最近连匹配局都找上门来想走“曲线救国”的路线。
他们的意思是元帅大人的信息一直没有录入系统,匹配局这边的工作很难开展。如果执政官大人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劝劝元帅,早日将人生大事提上日程?当然,如果能由匹配局来帮忙匹配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些人倒是会想办法,知道直接去找段施肯定碰钉子就绕了个弯来找她。
但许迩完全支持婚恋自由,才不会这么没分寸去说这些。
Alpha和omega也好,beta也好,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伴侣和生活,“信息素匹配”“基因契合度”的理论,在她看来就是扯淡。
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合不合适在一起,哪里是几个数据就能决定的?
而且她觉得段施现在没有另一半挺好的,这样联邦催婚的压力,绝大部分都会集中在他身上。
元帅年纪不小了,又是SSS+级的Alpha,整个联邦都在盯着他的感情状况。
段施回主城后,媒体们更是隔三岔五就来一篇“元帅何时婚配”的报道,就连一些家族都明里暗里往他身边塞人。
压力全都在他身上,许迩自然乐得清闲。
就是现在她又成了储君,下一个被他们操心人生大事的就是自己了。
许迩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疼。
她从小到大身边几乎没有异性好友,小时候在圣城是个隐形人,分化后忙着读书往上爬,哪有时间去交什么朋友?更别说是能谈婚论嫁的那种了。
上哪突然找出来一个相处合适的另一半?
趁着年轻还是先发展事业,专注仕途为好。
虽然刚刚段施没同意放弃调查,但也没拒绝。
她猜多半还是顺着自己的意。
这个人就是纸老虎,在外看着不好惹罢了。
段施这次去边境,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多。
根据伊泽提供的线索,他亲自去了几处疑似有虫族踪迹的地方。
位置都在边境星域人迹罕至的最外围,星图上甚至没有标注。他开着侦察舰在荒的星和碎片带之间穿行了整整三天。
虫族的痕迹比他想象的要明显得多。被啃噬过的矿脉和残留的生物组织,以及在地表留下的巨大爬行痕迹......种种迹象表明,虫族已经初具规模,结果不容乐观。
可惜这个阶段的虫族,隐匿和袭扰的水平太高了。
它们不像那些低等生物一样大张旗鼓地筑巢扩张,而是分散潜伏在各个角落,除非主动暴露,不然很难发现它们的主力在哪里。
段施在那些区域反复搜索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虫巢的确切位置,甚至说不准此处就是它们故意留下的。
这次耗费的时间比预期要多,他没赶上许迩的受封仪式,最后是急匆匆赶回来勉强才和她在家门口碰了个面。
虫族的事情它还没上报联邦,这件事并非小事。
历史上虫族每一次大规模入侵,都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消息一经透露,无疑会给民众带来巨大恐慌。
就算是战胜了虫族,这东西也根本杀不完,不知道过多少年就会卷土重来,甚至每一次卷土重来都比上一次更难对付。
自我进化,自我迭代,这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伊泽曾给他发短讯说,万物相生相克,这是宇宙的法则。而强大的力量也会互为对立面相生。
当年伊泽SSS+能力现世的时候,同期的虫族带来的伤害达到了一个峰值。
那时候,边境星域几乎全线失守,可惜那时候没人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伊泽身上,甚至没有好好培养他。
没有人想过他的力量也许可以用来对抗虫族,也许可以拯救整个联邦,人类的防线一度濒临崩溃。
段施出现是上一次虫族的末期,那时候虫族已经被击退,剩下的只是些残兵败将,构不成什么威胁。
所以按规律来讲,这一次的虫族对应的应该就是段施的时代。
他是这个时代最强的Alpha和最锋利的刀。如果虫族真的卷土重来,扛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必须是他。
段施是个心思细的人,任何可能会有用的信息,他都不会盲目自大当成耳边风去听。
如果他是这个时代最强的Alpha,那虫族那边,一定也有一个最强的个体在等着他。
再往深处想,现在SSS+的还有伊泽在,谁也不敢轻视这次虫族的实力。
现在当务之急,是早日发现虫族的大本营,把它们消灭在萌芽之中。
也许这个消息再等他查清楚一些再说也不迟。现在上报除了引起恐慌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
自家执政官升了储君,对政务院来说只有好处,上上下下都高兴得很。
得益于政务院良好的工作氛围,他们胆子也大了不少。
几个部长一合计,觉得这么高兴的事不能悄没声地就过去了,于是瞒着许迩悄悄在政务大楼里张罗了一场庆祝仪式。
许迩知道是他们好意,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于是她扬起笑脸,笑意盈盈地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
段施姗姗来迟,他先去了军部露了个面,处理了一些自己假期期间积压的公务。
那些将领们看到他回来,一个个如释重负,恨不得把所有文件都堆到他桌上。
等他进大楼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和正在打扫礼花碎屑的清洁机器人。
“啊,好久不见元帅大人。”政务院的一个科员抱着文件路过,看到段施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停下来,“刚刚给执政官举办了庆祝仪式,刚结束没多久。您是来找执政官吗?她应该还在办公室里。”
段施点点头:“嗯,你忙你自己的就好,我自己过去。”他在政务院待的时间长了,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许迩的办公室段施享有免敲门直进权。
这件事没明文规定过,也没人正式提过,就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每次来还会敲两下,等她说了“进来”才推门,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敲门声就消失了。他进来坐下,该干嘛干嘛,她抬头看一眼继续忙自己的,连招呼都不用打。
绝对不是因为许迩嫌弃他进进出出都要和她打招呼太太太烦人了。
推开门他看到许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边还放着一小块蛋糕。
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今天还真来上班了。”
“没办法,只请了一周的假。”段施在她对面坐下,““假期结束了,该上班了。而且我明明昨天就告诉你了。”
许迩“哦”了一声,将自己还没动的蛋糕推了过去:“喏,他们给我准备的庆祝蛋糕,分你一块尝尝。”
“看来我又沾上殿下的光了。”段施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第一次吃蛋糕体验,get!
“有时候我真怀疑咱们是不是在同一个时间维度里生活的人。”许迩托腮看着他,“堂堂元帅,居然连小蛋糕都没吃过。”
“Alpha不用满足口腹之欲。”段施说得一本正经,还挺唬人。
“快拉倒吧,都是悖论!”她才不信他的胡话,直接就是一个大白眼,“你自己的观点别上升到整个群体行不行?听你的语气,享受生活对自己好一点的同胞们都万恶不赦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施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被教育的,“大不了以后你多教教我。”
“?”许迩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求不卖可怜教程!
她非常不习惯!
“好了好了。”许迩及时打断了办公室里这股莫名其妙的氛围,语气生硬地结束了对话,“我要工作了,你别打扰我了。”
她低下头,抓起面前的文件,假装自己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段施假装自己没看出她的不自在,心情很好地端着小蛋糕去了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得珍惜在许迩面前晃悠的日子,马上军部就要组织集训演练,到时候两个人就没时间相处了。
在许迩眼前晃悠了没两天,段施就彻底结束了“跟着执政官熟悉联邦事务”。
之后段施确实没有再过来了。
主城外,伊泽还在给段施提供着虫族的踪迹,这次是直接出现在了边境线,不是之前那些拐弯抹角不起眼的地方。
据他发来的情报,根据推测,这批虫族现在的威力已经比上个周期的全盛期还要强大。
明明上次实地勘探还是刚刚萌芽之势,现在居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不论是在幼年期就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还是从幼年期到成年期这中间快速的生长速度,绝对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联邦必须尽快重视起来。
两个人通过加密通讯保持联系,而段施也没放弃继续拉拢对方。
SSS+的等级,绝对有一人顶千军万马的能力。
这样的人,不应该在星际间流浪,他应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发挥该发挥的作用。
反观伊泽那边,每次要么是保持沉默,要么被他烦不行了,匆匆落下一句“再想想”。
==========
虽然段施和许迩不在一起办公了,但他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光脑共享没有切断,所以她每天还是能看到军部内部大小的事情。
不过她很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冥冥之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征兆。
虽然现在联邦的大权确实掌控在她手上,但为什么在军部的事情上一直举步维艰,也是和她自己经历的局限性有关。
军部大多数的官员都是从底层士兵一点点升上来的,对战场、战斗都有实战性的经验。
就算beta现在掌握了联邦的话语权,但在军部还是要看实力说话。
Alpha有先天的爆发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个高等级的Alpha在关键时刻能扭转整个战局;omega能用自身信息素进行精神疗愈,能让受伤的士兵稳定情绪,失控的Alpha恢复理智,在战场上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看军部的beta,位置就有些尴尬了。到了前线拖后腿算不上,但最合适的位置就是后勤帮忙。
许迩可以通过大量的文献和资料来了解Alpha和omega,但她仍旧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就像她从小因为身份的束缚,从未到边境或者危险的前线去过一样。
她唯一一次偷偷跑出去,还是因为提缇被绑到了废星,差点被拐卖。同样因为在废星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来许迩上任后,联邦对拐卖诱拐omega的打击力度加大了好几个级别。
再有,经历的空白让许迩现在都没有把问题往虫族上想。
她看着光脑上那些军部的动态,只觉得气氛不对,但她想不到虫族。
那东西离她太远了,最起码她上任后,不对,应该是段施上任后,联邦就没了外患和外来物种侵入的忧虑。
军部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元帅开始高强度演习操练,但一个个都认真对待。
段施现在早就把发小们的话抛掷脑后了,又或者说,在得知小文罪有应得,自食其果之后,他就不打算再管了。
就是兄弟情深的其他人,显然还抱有期待。
碍于联系不上段施,最后只能在军部任职的发小通过职务之便得以见到他。
“元帅,有些私下的事情想找您,不知道是否有空?”在元帅办公室他可不敢套近乎。
段施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深深叹了口气,也罢,早日说清楚了更好:“你们还没死心,在给小文想办法?”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小文上次对外联络通讯里说,目前只有他被下了判决,那些主谋居然还没有结果。段哥,你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
“猫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段施忍无可忍打断:“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小文是受了冤枉。我肯定的告诉你们,现在的结果就是他咎由自取!”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段施抬手制止了。
“再有,案件是不会移交给军部的。你也不用再想着利用职务之便,为小文走动关系了。”
此话一出,对方登时就闭嘴了,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够隐蔽了,没想到居然是一直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吗。
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保住自己在军部的职位。
为一个罪犯搭上自己的前途,那才真的是昏头。
忐忑的来,心如死灰的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段施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良久。
至于为什么小文说的主谋的判决还没下来,实则是在调查中监察部的人发现事件好像不单单这么简单。
许迩最近在跟进的也是这个案件,看着面前的案宗,她蹙眉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想要加入这个组织的话,需要定期注射不明试剂?”
“是的,执政官。”监管部的人应答,一字一句地汇报着他们调查出来的情况,“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这个组织来到主城后,大肆吸引Alpha加入,并且只允许Alpha加入。表面上是给Alpha传输极端思想,打压omega人权。但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可能真是目的远比想要‘诱拐omega要复杂得多。”
他说着又呈上来一份新的报告:“‘诱拐omega’这件事更像是一个幌子。而真正的目的除了那些被强制要求注射的不明试剂,大概率是想要达到控制Alpha的效果。”
“控制Alpha?”这个还真是稀奇,许迩的指尖在桌子上轻敲,“有没有拿到他们说的试剂?”
只要能拿到试剂分析出成分,就能知道这个组织到底在搞什么鬼。
监管部下属摇了摇头:“并没有。主谋的嘴很严,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也没吐露分毫。这些信息都是从组织其他成员嘴里一点一点撬出来的。他们只知道自己每次都会被要求注射一种东西,说是能增强Alpha的能力,提升等级。有些人确实感觉到了变化所以很多人都信了,心甘情愿地帮他们做事。”
给他们所有抽血化验。”许迩冷声吩咐,“血液样本分成两份,一份拿到我这里,另一份送到检控中心。”看来o幻的实验室又有新的任务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翻看面前的报告,总感觉这个组织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沉默片刻,许迩合上报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加快进度,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那些试剂到底是什么。”
“是,执政官。”身后的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