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来得快,去得也快。到第三天早上,许迩拉开窗帘的时候就看到天边露出一线阳光。
没电的这几天有ocean在肯定是不会让许迩吃不上饭的。但最难熬的还不是吃饭,而是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
第一天还能忍,第二天浑身就开始发黏,到了第三天,许迩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在大声抗议。
“啊啊啊啊啊!”
一大早,ocean刚将院子里被台风刮断的树枝捡干净,把吹倒的花盆扶正,又用扫帚把积水和泥沙扫到一边,进门就听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的哀嚎,声音凄凄惨惨戚戚。
“怎么了?”ocean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为什么坏天气都走了还没有来电!”门的另一侧传来许迩苦兮兮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想要洗澡,可是没有热水!早知道当初连太阳能都安上了!不对,早知道当初连发电机都买了!”
不怪张子函平常最爱挖苦许迩,说她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台风天断电是因为恶劣天气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等天气好了,电力自然就会自动恢复。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被大风吹断的电线不会自己接回去,被雨水泡坏的变压器也不会自己修好。
ocean被她这天真的话逗笑了,憋住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再等等吧,没准一会儿就来电了呢。”
“真的?”大小姐的语气里带着半信半疑。
“真的。”他肯定道。
台风过后供水倒是恢复了,虽然水压不太稳,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好歹是清水,许迩打算先把自己贴身的衣服洗了。
张子函闷了整整三天,听着台风在外面鬼哭狼嚎,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今天见天气终于好转,他实在忍不住了,骑着车一路颠簸着开到了许迩家。
刚进院子他就看到ocean站在一架梯子上,手里拿着钳子和黑色的绝缘胶带,正在屋檐下忙活着什么。
梯子架在墙上,ocean踩在倒数第二级,身体微微后仰,仰头看着头顶那根耷拉下来的电线。
“忙什么呢?”张子函双手插兜,站在梯子下面仰头看。
“电线吹断了,修一修。”ocean言简意赅,动作不停。将两根断开的电线剥去外皮,露出里面的铜芯,然后拧在一起,用电工胶带一圈一圈地缠紧。
“我的天,兄弟你这么全能呢。”张子函伸出大拇指,由衷地佩服。他仰头看着梯子上那个宽肩窄腰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真是命里带宠,都漂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居然还能找到贴身保姆。”当然后半句是他自己嘀咕给自己听的。
ocean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修电线,,只是家里正好什么都有,而他又有些不想听到她失望的声音。
张子函还没走进屋呢,就听到许迩兴奋的声音从房子里面炸了出来:“ocean!真的来电了!欧耶!!!”
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吓了一跳,张子函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抬头看了一眼梯子上嘴角莫名带笑的ocean.
这俩人搞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呢?
等许迩洗得舒舒服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ocean在厨房准备饭菜,而张子函正大爷一样瘫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不顺眼。
“你是少爷啊?不知道上去帮忙吗。”她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张子函的小腿。
“嘿,你怎么不去啊。”张子函把腿往旁边挪了挪,躲开她的第二脚,含混不清地反驳,“你都不心疼你男人,我有什么立场心疼?”
“你胡说什么呢!”许迩的脸登时就红了起来,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试图用气势压过脸上的热度,“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好不好!你居然这么想我!”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我怎么可能在人家失忆的时候趁人之危呢!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一说这些有的没的,张子函就来劲头了。他这个人,平时在诊所里闷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他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招呼许迩坐下,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欸,我说真的,你每天对着这么一个大帅哥,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许迩没吭声,但也没有否认。
张子函看她这副表情,知道有戏,于是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摆理由:“你看啊,长得帅就算了,还会做饭,平常收拾房间什么的全都是人家在干吧?虽然是捡到的,但你看他那长相气质谈吐,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同胞,而且不是一般人。这种优质男在市场上根本不流通的好吗?你真不打算先下手为强?”
许迩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这人还能帮她搞论文呢!简直就是全能来的!
她倒是没有什么一辈子不结婚孤独终老的打算,而且好在上学,身边没一个人催她这些婚姻大事。
嘶……要是真能有这么一个贤内助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想想就蛮爽的。
“人家还失忆呢啊,这不是趁人之危吗。”许迩凑到张子函耳边悄声说,“是不是有点太不道德了?”
“哈哈!”张子函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想法!”继续给她出主意,“这怎么了?小说里不是经常写什么豪门大少落难失忆和孤女在一起的桥段吗?你这妥妥的女主剧本啊,拿着不演白不演!”
他本来是想给许迩一点自信,让她别那么瞻前顾后,机会都是靠自己把握的。谁知道这话说完,张子函直接吃了许迩一个暴栗。
“你脑子进水了吧!”许迩收回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自己就是豪门阔少,你说反了吧你。”
作为青春期没少偷看言情小说的女生,许迩自然知道张子函说的那个套路是什么意思。
失忆的豪门大少,流落到偏远小岛,被善良单纯的孤女收留,两个人在朝夕相处中暗生情愫......
照这个剧本走下去的话,ocean应该还有一个未婚妻,而且那位未婚妻大概率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他,接下来就是他们三个人的爱恨纠缠。
误会与和解,眼泪与拥抱......
很俗套,很狗血,但读者们又都很爱看。
可惜现实不是小说。
她许迩不是什么岛上可怜的孤女,没有破旧的茅草屋和需要捕鱼维生的艰辛。
她只是平平无奇的岛主罢了。
就算在岛上也是要住大别野的那种。
张子函捂着自己被敲红的脑壳,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是不服气:“我好心给你提建议你就这么对我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厨房里,ocean端着饭菜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许迩和张子函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许迩的侧脸离张子函的耳朵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眼神一暗,随后很快调整过来,声音平稳地开口:“来吃饭吧。”
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许迩和张子函同时抬起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一样,飞快地拉开了距离。
被出声打断了,他们自然也没办法再继续讨论下去。
饭桌上,ocean见他们两个人的视线时不时放在自己身上,最后放下筷子抬头问道:“有事情问我?”
“哈哈,没什么事情。”张子函全然没有打量被发现的尴尬,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现在头还疼吗?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这话一出,许迩也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ocean。
实话说,她现在内心非常矛盾。
一方面,她希望他能想起来。
但另一方面,她又有点贪恋他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她不想让他想起来,或者说,她不想让他那么快想起来。
哎呀哎呀,自私又不自私的,好难!
ocean闻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没事没事,就当在岛上养伤了!如果有效的话我再给你拿点药过来!”张子函以为自己戳到他伤心处了,赶忙安慰。
许迩见不得ocean这副小可怜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但那个动作配上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唇角,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瞪了张子函一眼。
就属你话多!
ocean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许迩的投喂,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已经零零散散地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因为在许迩那些专业书里的插图里看到了和自己的连体衣款式差不多的飞行服;比如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梦到自己手握着操纵杆,驾驶飞机的场景,以及一直在耳边回荡的那句“01报告异常情况!01报告异常情况!”......
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醒过来,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后脑勺的旧伤隐隐作痛。
也许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想放纵自己简简单单地成为ocean。
至于原本的生活……顺其自然。
毕竟他有预感,恢复记忆的时间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