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路沉默,匆匆返回毛利侦探事务所。
洛保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得看不出半点刚被车撞过的痕迹,只是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半干,黏在眉骨旁,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她左肩被撞的位置隐隐作痛,却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完全没把那点伤放在眼里。
“伤口不算重,就是破皮出血,晚点去医院拍个片检查一下就行,现在先把事情解决。”
她淡淡一句,直接定下节奏,语气里的笃定让原本慌乱的众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毛利兰心疼地看着她,几次想伸手去碰她的伤口,又怕惹她不适,只能紧紧跟在她身边,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洛溪则全程紧绷着神色,一边照看吓懵的少年侦探团,一边时不时看向妹妹,生怕她硬撑着身体。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垂着头,跟在队伍最后,全程一言不发,脸上写满了愧疚。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祸,完完全全是他们那一老一小的幼稚赌约惹出来的。
事务所大门关上,洛保先转身走进卫生间,用清水简单冲了冲额头的血迹,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出来时,她直接伸手:“医药箱给我,我自己处理。”
毛利兰连忙把医药箱递过去,看着她熟练地消毒、止血、贴上纱布,动作冷静得不像在处理自己的伤口。
一切收拾妥当,洛保才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两个人——委托人女士,以及那个开车冲撞的男人。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她往沙发上一坐,后背轻轻靠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力:
“好了,现在没有危险,没有外人,也不用急着报警。我在这里,你们好好谈谈。”
男人浑身一颤,低着头,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委托人女士也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显然积压了极多情绪。
洛保目光先落在男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先生,先说说你的名字。我不计较你撞我的事,咱们今天不聊恩怨,只聊原因。”
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干涩:“我叫……加藤健。”
“加藤健。”洛保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问你,你有多恨这位女士,才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平静却锐利,直戳人心:
“你撞过来的那一刻,想过后果吗?
人没死,你是故意杀人未遂;
人死了,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为了心里那点怨气,赔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划算吗?
你后半辈子能安心吗?
连‘冲动是魔鬼’这句话,都没听过吗?”
加藤健肩膀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保没逼他,转而看向委托人:
“现在,轮到你了。说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误会,是恩怨,还是金钱纠纷?”
委托人女士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他是我以前的合伙人。我们一起做投资,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结果最后项目出问题,钱全都亏空了。他认定是我私吞了钱,是我故意坑他……”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情绪激动,“我比他还惨,我全家的积蓄都没了,可他不信,他只觉得是我害了他!”
加藤健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嘶吼道:
“那我的钱呢?我全家的养老钱、孩子的上学钱,全都没了!我找谁要去!”
洛保看着还在互相指责、情绪激动的加藤健与委托人,语气骤然一沉,直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我让你们自己慢慢谈,但我只说一句——你们两个,根本不是谁吞了谁的钱,你们都是被骗的那一方!”
加藤健和委托人同时一怔,全都愣住了。
“这件事,根本不是误会不误会这么简单。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互相骂、互相恨,而是直接报警、走法院,让正规渠道处理。
别再扯什么‘你骗我、我吞你钱’,先把最核心的问题搞清楚:你们俩,都是受害者。”
洛保往前微微一倾,眼神锐利逼人:
“要么,你们两个现在就握手言和,联手报警,把骗你们钱的人揪出来。
要么,就当这是一场人生教训,认栽,以后长点心。
除此之外,你们再闹十年,也没用。”
她看向委托人,语气严肃:
“这位女士,你到我这里来委托,应该不会说谎吧?
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你自己吗?
你到底有没有私吞钱,你心里最清楚。”
又转向加藤健,字字清晰:
“而你,先生。
你要是真有骨气、真想要回钱,就拿证据说话——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联系人,但凡有一样,都能拿出来。
你不拿证据,只靠猜、靠恨,除了把自己逼疯,什么用都没有。”
洛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冷了几分:
“我实话跟你们说,你们这笔钱,大概率追不回来了。
你们闹了这么久,互相猜忌、互相拖后腿,骗子早就把钱转走、用光了。
你们现在再斗,只会让自己更惨。”
她一字一顿,压下所有杂音:
“信她,她没骗你;
信你,你没吞钱。
你们所有的恨、所有的不服、所有的痛苦,全都是误会+欲望一起催生出来的。
这次有人想害她,源头,就是你。”
加藤健脸色瞬间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低头的毛利小五郎忽然猛地抬头,眼神一亮:
“等等!这案子……我怎么有点印象?
高木警官前几天好像跟我提过一嘴,他们刚抓了一个大型诈骗案的嫌犯!
涉案金额特别大,大部分赃款都追回来了,已经还给失主,就剩两笔最大的钱,一直找不到主人!”
他猛地看向加藤健和委托人:
“不会……就是你们两个的钱吧?!”
洛保眉梢一挑:
“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
毛利小五郎立刻摸出手机,手都有点抖,当场拨通了警视厅的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掉电话,一脸震惊地看着众人:
“对……对上了!金额、时间、被骗经过,全都对得上!
那两笔没人认领的巨款,就是他们的!”
委托人瞬间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加藤健僵在原地,浑身发抖,悔恨与释然同时涌了上来。
一场差点闹出人命的仇恨,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洛保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案子,到此结束。”
她看向委托人,淡淡开口:
“委托费,我一分不少,全款200万日元。
定金我收过,不用补尾款,现在就结清。”
随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少年侦探团,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孩子们这次也跟着担惊受怕,算是帮忙守着人。
我私人给你们奖励费、赠送费180万日元。”
再看向加藤健:
“你虽然冲动,但也算认清真相。我给你留100万日元,好好过日子,别再走歪路。”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案子以这种方式圆满收场——
人没事,钱追回,委托完成,凶手落网,连赔偿和奖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毛利小五郎看着手机上到账的大额提醒,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从来没有一次是这么结束的。
钱一分不少拿到,委托人平安无事,连仇人都变成盟友……闻所未闻。”
洛保淡淡瞥了他一眼:
“因为你们以前,动不动就把委托人害死了。
只懂破案,不懂保护,再多名气,也换不回人命和尾款。”
她转头,看向一旁眼神复杂的柯南,语气稍微放软,却带着一丝调侃:
“新一弟弟。”
柯南浑身一僵。
“这里面,有30万日元是你的,我已经打到你卡里了。
算是你的委托费零花钱,你自己收好。
你叔叔的那份是正规委托费,归他,我不动。
你爸妈之前给的那些,我也一并打给你了。”
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提醒:
“你卡里现在差不多80万日元,别乱花。
不然哪天……你变回去的时候,钱没了,可跟我没关系。”
柯南瞳孔一缩,心脏猛地一跳。
她……她果然早就知道了。
洛保没再拆穿,只是环视一圈,声音平静落下:
“从今天起,这件事彻底了结。
害人的,被抓;
被骗的,拿回钱;
委托的,收全款;
犯错的,记教训。”
她看向毛利兰,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案子,破了。
人,我也护住了。”
没过几天。
没有上新闻,没有大肆报道,全靠街坊邻居、委托人、受害者们口口相传——
“毛利侦探事务所这次是真厉害,人护住了,钱也找回来了!”
“那位毛利先生,现在是真能保护人了!”
一传十,十传百。
送锦旗的、上门感谢的、新委托找上门的,络绎不绝。
一面面感谢的旗帜,直接挂满了事务所的墙面。
毛利小五郎走在路上,都被人热情打招呼,声望肉眼可见地暴涨。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完全没再惊动警方,全靠洛保一手稳住、收尾、摆平。
另一边,毛利兰始终记挂着洛保的伤。
“志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额头撞了那么重一下,还有被车撞到的地方,一定要拍片检查一下。”
洛溪也在一旁轻声劝:“志保,听话,去看一眼,我和小兰陪你。”
洛保却只是摇了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异常固执。
“不去。”
“可是你的头——”
“没事。”
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商量:
“我要睡觉。”
毛利兰伸手想去拉她,洛溪也上前一步,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是爱人,一个是亲姐姐,都在轻声软语地劝。
可洛保这一次,谁的话都不听。
“你们都别劝了,劝不住。”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担忧和劝说。
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只是太累了。
从布防、熬药、警戒、救人、觉醒、控场、收尾……
身体早已撑到极限。
案子了结后的第二天,整个毛利侦探事务所都被一种诡异的安静笼罩。
洛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睡到午后才出来。
门一开,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她换上了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衣服,脸色依旧偏白,眼神却冷得陌生,整个人气质大变,像换了一个灵魂。
毛利兰端着温水和药走过来,轻声道:
“志保,你昨天撞到头了,把药吃了,再休息一下……”
洛保后退半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不吃药,我没病。”
“可是你受伤了——”
“我说了,没事。”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已经结痂的伤口,眼神平静得过分,仿佛那流了一脸的血,根本不是她的。
他们渐渐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洛保是醒了,可很多东西,她忘了。
忘了过去那段压抑的经历,忘了那些日夜煎熬的心理压力,忘了曾经的恐惧与挣扎。
连带着,对“父母”的记忆,也变得模糊破碎。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里带着审视。
赤井秀一、安室透、世良真纯,甚至连悄悄出现的贝尔摩德都站在楼下。
凡是和过去有关的人,几乎全都来了。
可洛保只是淡淡扫过,没有恐惧,没有躲闪,没有紧张。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们,又像早就认识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开口,语气莫名平静:
“你们来也没用。我没病,也不怕谁。”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就这样,过正常生活,也不错。”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脏一紧。
洛保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你们都出来了,对吧?
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被弃了吧?
那群人,终于反了,是吗?”
空气瞬间凝固。
她问的,是那段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提起的过去。
“其他人都出来了吗?
那个家伙……不会还没出来吧?”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最隐秘的真相。
洛保往前一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与执着:
“我们都出来了,就代表,一切都结束了,对不对?”
紧接着,她脱口而出一句让全场彻底愣住的话:
“对了……我爸妈呢?”
赤井秀一脸色微变。
安室透瞳孔一缩。
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毛利兰和洛溪更是瞬间僵住,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洛保看着他们一个个沉默,反而皱起眉,像是不满他们不回答:
“就是那两位,我爸妈。
你们叫我宫野志保……对吧?
但我记得,那只是我的化名。”
她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
“我的真名,是洛保。
姐姐叫洛溪。
我们早就用回本名了。
既然我都记起自己叫洛保了,那过去那些化名、那些身份……
是不是都该结束了?”
她越说越乱,眼神里带着困惑与坚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应该穿白大褂,我应该在病房、在实验室……
而不是在这里。”
她不仅忘了部分记忆,还变回了某种更原本、更偏执的状态。
严重洁癖、强迫症、骨子里的理智与疏离……
那些被她暂时藏起来的特质,一夜之间全部回来了。
过去的心理压力、创伤、痛苦……她好像全都不记得了。
脑袋上的伤,她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洛保看着众人震惊、担忧、
复杂的眼神,微微蹙眉,语气冷了下来:
“别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