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工藤有希斯拉着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少年走进来,眉眼间满是笑意。
“优品,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看你哥哥十二岁是什么样子吗?快看,这就是你二哥哥啦——可不是七岁那版哦。”
被称作工藤优品的少年仰着小脸,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无奈的柯南,毫不客气地开口:
“活该,谁让哥哥跟别人斗酒,纯属活该。”
他立刻转向洛保,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去:
“洛保姐姐,我回来了哟!这段时间哥哥有没有欺负你?都是成年人了还装小孩子,靠谱吗?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洛保微微一怔,低下头与这个陌生却亲切的小孩对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对工藤新一天差地别的柔和。
柯南在一旁默默扶额:“……我才是你亲哥。”
工藤优品叉着腰,理直气壮:“如果我早出生一点,我就比你大!你再变小一点,我就能做你哥哥!有我在,你就没地位!”
柯南彻底无语。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轻松又张扬。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脑袋不清醒才好,清醒了总骂人。”
洛承阳慢悠悠走进来,目光落在洛保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这妹妹,脑袋好像不太灵光啊。怎么,两位妹妹见到哥哥,不欢迎?不对——这位妹妹,是真不记得了。”
洛溪猛地抬头,声音微颤:“哥?”
“还是明美懂事,阳光明媚。”洛承阳笑了笑,又看向洛保,“这位是我家另一个妹妹,脑袋不太清醒,别乱喊爸妈,他们出去买东西了,不然空手来多不好意思。毕竟,得带她去看病。唉,看来这妹妹是谁都不记得了。心理上的毛病,还是爸妈亲自来比较好。”
洛保抬眸,眼神冷冽地扫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又不客气:
“我记得我哥不是你这样的,他稳重得多,不像你这副样子。”
洛承阳挑眉,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小不点,你都没好好见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哥?我初中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那时候我装冷漠,你能装,我就不能?后来再见你,你都十六岁了,现在倒好,忘得一干二净。算了,你现在糊涂,我不跟你计较。”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
“这位二十四岁的‘小朋友’,礼貌点行不行?你姐都叫我哥,你不叫?看来脑袋是真不正常。”
这句话一出,在场除了工藤优作、有希子和工藤优品之外,所有人都猛地一怔。
在他们所有人的认知里,宫野夫妇早已不在人世,更别提什么亲生哥哥。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洛承阳口中的“爸妈”,此刻正从门外走进来。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早已不是印象中发福的模样,眉眼清俊;女人黑发柔顺,摘下眼镜后气质温婉,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洛溪彻底愣住:“哥,你骗谁呢?我记得爸爸明明是胖胖的、很有福气的样子,总是笑眯眯的……”
“那是发福,不是胖!”洛承阳无奈扶额,“你小时候见到的是他发福时期,他年轻瘦的时候,帅得很!现在也瘦回来了,照样帅气。”
他忽然转向一旁沉默的安室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对了,这位,就是我爸妈认的干儿子吧?洛雨零,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要是还在这儿混,我可就把你从户口本上划掉了。毕竟你都当公安了,真成功的话,留着也没用,我可不认。”
安室透脸色微僵,沉默许久,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哥。”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
空气瞬间陷入一种荒诞又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
他们一直以为早已逝去的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活生生站在面前。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一楼,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工藤优作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门口那对刚刚走进来的男女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认真。
“好了,你们的女儿,现在完完整整交还给你们了。”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目光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眼神还有些茫然的洛保,又看向一旁眼眶早已泛红的洛溪,“我这个干爸,可算是完成任务,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一句话,让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刚刚进门的两人身上。
女人名叫司正,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气质温婉,眼神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她一进门,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洛溪和洛保,眼底的情绪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而她身边的男人洛云,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早已不是外界印象里那个发福温和的模样。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两个女儿,喉结微微滚动,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交织——有愧疚,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敢轻易靠近的小心翼翼。
他们曾经,是所有人都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如今,却活生生站在这里。
洛溪再也忍不住。
这么多年的思念、恐惧、担忧、伪装、坚强……在看到亲生父母的这一刻,尽数崩塌。她一步冲上前,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两人,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哭腔:
“爸……妈……”
一句称呼,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司正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眶瞬间红透,声音也微微发颤:“明美……我的明美……”
一旁的洛云伸出手,轻轻放在大女儿的头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他们当初选择“离开”,本是为了保护孩子,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步,竟然让两个女儿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属于她们的痛苦与煎熬。
看着洛溪崩溃大哭的模样,两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他们当初是活着的。
可活着,却比死去更让女儿痛苦。
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们一时之间,连一句完整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角落里,赤井秀一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洛家父母身上,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不动声色,表面依旧沉稳,可内心早已默默叹了口气。
——完蛋了。
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当初那些事情,那些身不由己的选择,那些间接或直接给洛保带来的伤害……在岳父岳母这里,恐怕一笔一笔,都要被重新清算。什么认可不认可,现在看来,能不被直接“拉黑”就已经不错了。
一旁的世良真纯偷偷瞄了自己大哥一眼,强忍着笑意,在心里默默补刀:
活该,大哥。
我看你这次,真的死定了。
默默为你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默哀三秒钟。
她心里幸灾乐祸,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本正经地站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想。
而客厅另一侧,洛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像洛溪那样冲上去拥抱,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情绪外露。
撞过头之后,她的记忆变得破碎又混乱,很多事情模糊不清,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却异常清晰。
眼前这两个人,她明明应该陌生,可心底深处,却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情绪在翻涌。
有害怕,有不安,有本能的疏离,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兴奋,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喜悦。
很矛盾。
很奇怪。
她只知道,自己不敢像平时那样尖锐,不敢像对别人一样冷言冷语地顶撞。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双手微微攥着衣角,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看上去茫然又无措。
这与平日里那个冷静、疏离、带着一身刺的洛保,判若两人。
毛利兰站在不远处,双手微微攥在一起,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洛保的父母,还有突然出现的哥哥。
眼前的人,是自己心爱之人的至亲。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体面,要体面。
不能失礼,不能慌张,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屋子里,有人欢喜,有人紧张,有人忐忑,有人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洛保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
司正望着洛保那双空洞又冰冷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房间都快要凝固,才用一种发颤、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轻轻问出一句:
“……你还在恨爸爸,对不对?”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在场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工藤优作、有希子、柯南、洛溪、洛承阳、赤井秀一、安室透、世良真纯、毛利兰……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洛保。
不是平时冷静淡漠的洛保,不是失忆后茫然的洛保,而是此刻——浑身是伤、字字泣血、把自己最血淋淋的过去,全部摊开在阳光底下的洛保。
洛保听到“恨”这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嘲讽与麻木。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
“不敢当,不敢当。”
她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三岁的时候,你给我身上注射药物的时候,我懵懵懂懂;你们引着我去学那些超出年龄太多的东西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恨?”
“妈妈的告诫我听懂了,可是我听不懂的是这句话——我倒是记住了。”
洛保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望向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
“我不懂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你说你在帮我,可我看到的,只有你们的冷漠。”
“那时候,我好像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对吧?所以应该是爸爸把我打晕了。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可我唯独记住一句话——”
她的声音微微一颤,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千斤:
“妈妈对我说过——不要变成鲨鱼。”
她抬眼,再次看向司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清醒。
“为什么要恨?恨你把我丢下吗?”
“恨你最后的教导,是让我学会装吗?”
“这样的我,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就被你们丢进那个鬼地方。你让我从三岁开始,一直学到十二岁。母亲‘离开’,把我送到外公外婆那里,不断地敲打我,一遍又一遍地敲打。我以为我很差,我以为我什么都不行,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你们从来不带我去买娃娃,从来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所以我逼着自己变得很优秀,我也很清楚,我很优秀。难道优秀有错吗?难道是天才就有错吗?”
“既然没有错,为什么偏偏是我?”
洛保的声音一点点提高,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恨你,在我十二岁那年,把我丢到外公外婆家。我在那里过得很安稳,我本来打算在那里学医,我本来可以在那里一直学下去,甚至拿到了双博士,我过得安安稳稳。直到十六岁、十七岁——你让我毫无预兆地去参加一个会议,一个交流。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交流,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你没说那是什么地方,你没说我要去做什么。”
“你说,让我接替妈妈的班。好,我接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
“我接的前提是——你告诉我你失踪了。我回来找你,结果你根本没失踪。”
“后来,你让我去你的实验室。我再出来,只听说——你的实验室爆炸了。”
“那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洛保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微微发白,
“我脑袋已经不清醒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们让我选一个代号,从一瓶酒里选一个,选完就把我推出去。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我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那段时间,我分裂出了近十种状态。我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我清醒的时候少得可怜。莫名其妙,我就成了开发者。”
她看着司正,轻轻反问:
“不是吗?不用再瞒了,我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很累,真的很累,连说话都像是在透支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很累。为什么这么累?因为你们从来不对我笑,从来没有。算了吧,有些事情不要在这里说,说了也没必要。”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洛云,声音软了一瞬,又立刻冷下去:
“还有妈妈。”
“是你们教我的——既然要把秘密藏着,那就藏到底。哥哥的事情结束了,我的事情还没结束,对吧?今天你们没事,为什么假死,我不想问。”
“母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可她现在活生生站在这里。父亲,你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实验室爆炸,我也不想再追究。我应该想清楚了,你们能活着,我确实很开心。”
洛保轻轻嗤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
“可你为什么连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你让我学会骗,我学会了,甚至学到——连自己都能彻底骗进去。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是怎么过的?我也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你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你知道。”
“我早就不恨你了。我本来在国内过得好好的,我本来可以不回来的。”
“恨你,有什么用?”
她轻轻念着自己的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志保……自保……是不是同音?你就是让我在那个地方,自己保护自己,是吗?你就这么确定,我手上是干净的?”
“二十年前,他们告诉我,你们死了。”
“我信了。我信了他们的话,我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楚。后来,我学会自己护着自己,我不需要你们了。”
“所以我恨你做什么?你们活着,我很开心。事情我自己解决,完成了,我就走;完不成,再说。你以为我心里的病,能好吗?”
洛保抬眼,直视着司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一把刀插进自己心口:
“那我告诉你,我有什么。”
“别人都说,你们爱我,你们在保护我。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们‘死’了,我就不会被抓?正因为我失去了父亲,他们才敢悄无声息地在我喝的东西里下药。他们压不住我,就变本加厉地污蔑我,让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恶魔。”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天天听,天天听——一群黑衣人跟在你后面,你干什么,他们看着;你喝水,他们看着;你打电话,他们盯着;你休息,他们不让。他们甚至催眠我,让我自己伤害自己。”
“不要再跟我说,保护我的血,不让别人发现。他们早就发现了。他们要求我一次次放血,出大量的血。你们教我的所有防身术,所有知识,全都没用。我只能强迫自己保留电脑知识、数据知识、知识储备,其他的,全都被他们碾碎了。”
“如果不自我屏蔽,我活不下去。如果不把那些痛苦忘掉,我真的活不下去。”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冷静:
“我明明想救人,却救了一个,害了另一个。我明明拼命在救人,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你知道皮斯科跟我说过什么吗?他说——我父母什么都毁了,只留下了我的人,我的血。我当时根本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把我抓起来邀功。我删除了数据,跑了出来。可他们还是没让我死,把我关进黑屋子。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只记得我被绑着,我想自杀……只是没成功。”
洛保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我这些心理疾病是怎么来的。可我自己就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我身上有病。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只想遗忘。我不可以遗忘吗?”
她再次看向司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清醒:
“我恨你什么?恨你把我交给一个人,一个姓黑的教官。可他最后是怎么对我的?他穿的黑色衣服,他是怎么对我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对了,他现在有另一个名字。”
“他叫——琴酒。”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脸色都彻底变了。
“失眠,噩梦,极度缺乏安全感。我从来不敢完全放心睡觉,不敢完全相信别人,睡觉都在警惕。”
“身体弱,容易生病、晕倒、疲惫。从小营养不好,压力爆表,熬夜研究。
看着聪明冷静,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她看着司正,轻轻问了一句,像一把刀,扎进所有人心里:
“我就想问一下——你们确定,能治好我吗?
就算你们回来了,能治好我吗?
我自己就是病人,我怎么当医生?”
洛保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我十八岁那年,脑袋已经不清醒了。亲爱的姐姐之前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她信了那群人的话,差点把自己毁掉。是我后来救了她,可我失去记忆,完全不知道她还活着。”
“父亲,你要怎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