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岗小区的复式洋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融融的裹着满室烟火气。
洛云刚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桌,晶莹的葡萄、切块的苹果摆了满满一盘,司正坐在沙发一侧,手里翻着财经杂志,眉眼平和,丝毫不见往日的严肃,
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毛利小五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
手里攥着手机,正琢磨着新上手的网游攻略,时不时还嘟囔两句操作技巧,
妃英理则在一旁整理着蛋糕店的订单单据,指尖划过纸面,安静又专注。
毛利兰靠在沙发边,陪着洛保说话,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毛线,针脚在阳光下慢慢穿梭,氛围闲适又安稳。
洛保挨着她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反复酝酿着昨晚想了许久的话,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却还是咬了咬牙,打算开口。
她前半生颠沛流离,从未体会过阖家团圆的安稳,如今住进这满是温情的房子里,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亲人,
早已把毛利小五郎当成了真正的长辈,心里早就想换个亲近的称呼,只是一直羞于开口。
昨晚辗转反侧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想借着闲聊的由头,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深吸一口气,
洛保抬眼看向正低头玩游戏的毛利小五郎,声音轻轻的,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脱口而出:“爸,你要不要考驾照啊?”
司正手里的杂志“啪嗒”一声掉在腿上,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洛保,眼底满是错愕,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自己好好坐在女儿面前,女儿怎么会突然对着别人喊“爸”?
他尚且年轻,不过五十出头,眼神清亮,连老花镜都没戴,
怎么看都不是会被认错的年纪,这一声喊,让他彻底懵了。
洛云端着果盘的手顿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满眼惊讶地看着洛保,又转头看向司正,再看向毛利小五郎,
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没明白女儿这是怎么了。
她什么时候跟毛利先生亲近到了喊“爸”的地步?就算关系再好,
当着亲生父亲的面喊别人爸爸,这也太离谱了。
妃英理停下手中的笔,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洛保和司正之间来回打转,脸上满是疑惑,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洛保这孩子,向来沉稳懂事,
今日怎么会说出这般糊涂话?当着司正的面喊小五郎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利兰手里的毛线团直接滚落在地,她猛地站起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尴尬得手足无措,看看一脸茫然的父亲,再看看满眼错愕的司正夫妇,
又看向满脸窘迫的洛保,心脏怦怦直跳,想开口打圆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慌了神。
而被喊的毛利小五郎,起初压根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依旧低着头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嘟囔着:“谁啊?喊什么呢?
等我打完这局……”他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洛保平时都是客客气气喊他毛利叔叔,突然喊“爸”,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只以为是洛保在喊别人。
最窘迫的莫过于洛保自己。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烧得滚烫,耳朵也红透了,眼神慌乱地飘来飘去,不敢看身边的毛利兰,更不敢直视对面亲生父亲司正的眼睛。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昨晚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真到说出口,
才知道有多难,
尤其是当着司正的面,这一声喊,既唐突又尴尬,让她进退两难。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自己是想亲近毛利小五郎,才喊他爸?那当着司正的面,
岂不是让亲生父亲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反倒跟别人更亲近?说自己口误说错了?可这称呼哪是能随便口误的,
越解释越乱,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司正缓过神来,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看着洛保,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点较真:“保保,你喊谁呢?
我才是你爸爸,你这孩子,
当着我的面,喊别人爸,你是不是糊涂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满心的不解,
自己好好坐在这儿,女儿怎么会对着旁人喊爸,他实在想不通,
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有些茫然,
不知道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洛云也连忙放下果盘,走到司正身边,担忧地看着洛保,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保保,
你是不是最近在医院工作太累了,没休息好,脑子昏沉沉的?怎么说胡话呢?
你爸爸就在这儿啊,这家里,除了你爸爸,哪还有别的爸爸呀?”
一旁的妃英理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担忧:“洛保,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房歇会儿,别硬撑着,工作再忙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客厅里的其他人,全都看着洛保,眼里没有取笑,只有满满的担忧。
他们都觉得,洛保一定是这段时间兼顾医院工作,又还没完全从过去的伤痛里走出来,太过劳累,才会神志不清,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一个人往别的地方想,只担心她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不是脑袋不舒服。
洛保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心里又窘又慌,
还有对司正的愧疚。她知道,自己这一声口误,
让家人担心了,可她真的没法解释,一解释就会伤了司正的心,也会让毛利小五郎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喊错,就是……就是一时没说对。”
这话含糊不清,越说越乱,可在场的人都懂,都看出了她的窘迫和为难,没人再逼问。
毛利小五郎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洛保喊的“爸”是在叫自己,他愣了愣,看着洛保满脸通红、
局促不安的样子,再看看司正一脸茫然又委屈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挠了挠头,连忙打圆场,粗声粗气却又格外温和:“哎呀,多大点事,
孩子估计是累懵了,口误而已,口误!我这刚到中国,还没来得及考驾照呢,
洛保这孩子,怕是惦记着以后出门方便,着急了点。”
司正听着毛利小五郎的话,再看看洛保局促的样子,心里的不解和委屈慢慢散了些,叹了口气,
也不再较真,只是柔声道:
“累了就歇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扛着。”
毛利兰连忙捡起地上的毛线团,走到洛保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她,悄悄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妃英理也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洛保手里,轻声让她喝点水缓缓。
客厅里的尴尬还没完全散干净,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洛承阳手里拎着两袋新鲜食材,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一抬眼便看见洛保低着头红着脸,司正眉头微蹙,洛云满脸担忧,毛利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也都神色微妙。
他把东西往厨房门口一放,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想去探洛保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兄长的急切与担心:“妹,你这是咋了?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洛保偏头躲开,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衣角,闷声道:“我没发烧。”
洛承阳才不信,上下打量她一圈,想起刚才隐约听见的半截对话,顿时一拍大腿,一脸认真地开口:“不是发烧那就是脑子累糊涂了!妹,不然你抽空去医院查查脑子呗?别是最近连轴转上班,把人累出问题了。”
这话一出口,洛保瞬间抬头瞪他,又羞又恼:“我脑袋没问题!好得很!”
“没问题你能干出这事?”洛承阳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司正,语气格外认真,“大哥作为你亲哥,是真担心你。你自己想想,这屋里除了咱爸妈,哪还有别的长辈能让你喊爸?你爸就只有这一个,难不成你还凭空多出来第二个爸爸?”
他是真觉得自家妹妹是连日劳累加上过去的阴影没彻底消散,才会神志不清当众喊错人,半点取笑的意思都没有,全是实打实的担忧。
洛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又窘又急,干脆破罐子破摔,抬眼扫过众人,咬着牙开口:“我脑袋真的没问题!我跟小兰本来就是这种关系,你们之前不都默认了吗?现在难道又不同意了?!”
她这话没明说,可在场的人都懂她和毛利兰的心意,也都默认了两人相伴余生的事。洛保梗着脖子,心里想着既然关系已定,那跟着小兰喊毛利小五郎一声爸,按理说也没什么不妥。
“我就喊他一声爸,应该没关系吧?”她声音弱了几分,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司正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倒不是真生气,只是被女儿当着面喊别人爸爸,心里总归有点不是滋味,再加上怕日后称呼混乱,才皱着眉开口说道:“不是不同意你们的事,也不是不让你喊,是你这种叫法太容易弄混了。”
他看向洛保,又看向毛利小五郎,认真盘算着:“你想啊,以后你一喊‘爸’,我和他两个人都回头答应,这不就乱套了?喊‘妈’也是一样,你妈和英理两个人,难不成也一起应你?总得有个区分,不然日常多尴尬。”
洛云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柔声道:
“你爸说得对,不是不让你亲近,是得有个规矩。你要是真心想跟着小兰一起喊,咱们可以慢慢调整,可也不能当着你爸的面这么突然,刚才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真累坏了。”
妃英理也轻轻开口,语气温和:“洛保,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意,没有人生你的气,也没有反对你们。只是这事急不得,你突然这么一喊,别说司正先生,连我都愣了半天。”
毛利兰连忙拉住洛保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声安抚:“别着急,慢慢说就好,大家都懂的。”
洛承阳看着妹妹这副又急又窘的模样,也不再打趣,只是依旧不放心地叮嘱:“反正不管咋说,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上别硬扛,真不舒服就请假歇着,别真把自己累出毛病。刚才那一声喊,差点没把咱爸吓得杂志都扔了。”
毛利小五郎这时也挠着头打圆场,嘿嘿笑了两声:“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考虑不周!要不以后洛保喊我毛利叔就行,不用这么客气,喊啥爸不爸的,怪别扭的。”
“不别扭。”洛保小声反驳,脸颊依旧通红,却坚定了几分,“我就是想这么喊。”
司正看着女儿执拗的模样,心里那点委屈早就被担忧和无奈取代,最终还是软了语气:“行吧行吧,想喊就喊,只是以后咱们得说好,喊我就喊‘爸爸’,喊他就喊‘爸’,一字之差,也好区分。不然一喊两个人都应,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家有多热闹呢。”
洛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看向司正,又看向毛利小五郎,确认般地问道:“真的可以?”
“可以可以。”司正摆了摆手,无奈又宠溺,“只要你别再把自己憋得慌,
也别再吓我们这些长辈,怎么喊都行。总比刚才那样,让我们以为你脑子出问题了强。”
洛承阳在一旁插科打诨:
“就是就是,妹,下次想喊提前打个招呼,别再突然袭击,不然大哥真得直接把你拽去科室做检查了。”
一场因口误引发的慌乱,终究在家人的包容与商量中慢慢平息。
没有争执,没有隔阂,
只有满屋子的关心与烟火气,
洛保攥着毛利兰的手,心里的窘迫渐渐散去,只剩下暖暖的安稳。
她知道,自己这声迟来的亲近,终究被所有人温柔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