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亮现在给自己弄得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丝眼镜,见人三分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是哪个洋行里出来的高级职员。
可就是他,手里握着好几家贸易公司的生杀大权,在港岛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是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秦亮做的每一个重大决定,背后都有沈墨兰的影子。
每天深夜,秦亮都会亲自开车到沈墨兰在半山的别墅里,把当天的账目、合同、谈判纪要一一呈报,沈墨兰就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遇到有问题的地方,就拿起红铅笔轻轻画个圈,秦亮第二天就得照着去办。
港岛的产业只是冰山一角,东南亚那边,从暹罗的大米生意到爪哇的橡胶园,都有她的股。
湾湾那边她也早早布了局,跟当地的几个大家族都有生意上的往来。
就连欧洲那边,伦敦、巴黎都有她的贸易公司和仓库,货轮在海上跑的,有一多半都挂着她的旗号。
她就是那种天生做生意的料,心思缜密,手腕高超,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绝不手软。
上回有个欧洲的合伙人想赖账,仗着自己在当地有点背景,拖着几十万英镑的货款不给,还放出话来,说大不了打官司,拖个三五年。
沈墨兰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吩咐了秦亮一句“按规矩办”。
三天后,那个合伙人开在伦敦的仓库莫名其妙地失了火,烧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他在利物浦的码头也被当地的黑帮找上门,货轮被扣,工人被打。
那合伙人也是聪明,已经知道踢到了铁板,连夜打电话过来道歉,第二天就把货款连本带利地汇了过来,还额外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赔偿金。
可她再厉害,也是个当妈的,除去在外头运筹帷幄的那些时候,剩下的时间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头陪着闺女。
小姑娘长的像沈墨兰,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水汪汪的葡萄,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沈墨兰给她请了最好的钢琴老师、法文老师,但每天下午,她都要亲自教女儿写毛笔字。
母女俩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大案前,一笔一划地临着颜真卿的字帖,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宣纸上,墨香四溢,那才是一天里头最安宁的时光。
有时候张建军得空了,也会借着那个没人知道的法子换过来。
要不是有分身的本事,就这么多摊子事儿,光靠一个人跑断腿也忙不过来,迟早得露馅,也亏得有这个常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系统,才能把这么多条线都攥在手里。
倒是许大茂那孙子,这些年在港岛的电影圈子里,还真是让他折腾出名堂来了。
这谁能想得到?一个早年窝在四九城胡同里给乡亲们放露天电影的,到了港岛这花花世界,居然能成影视大亨?
许大茂刚来港岛那阵子,其实是靠着娄家站住脚的。
娄晓娥娘家在港岛也算是有些根基的,早年间没逃过来的时候,儿子就先过来了,做洋布生意起家,后来慢慢涉足地产和航运,虽说不算最顶尖的豪门,但在港岛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但娄晓娥上头还有哥哥,家里头的生意和资源,自然先紧着儿子,娄晓娥一个嫁出去的闺女,说话的分量轻飘飘的。
有时候家里开会,她刚提个意见,就被嫂子夹枪带棒地顶回来:
“哟,晓娥啊,你这嫁出去的人,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那个老公不是在影视公司做事吗?让他好好拍电影就是了,家里的生意你不懂。”
那话说得,软刀子杀人,娄晓娥只能赔着笑脸,心里头憋屈得很。
那滋味儿,许大茂看在眼里,心里头更憋屈。可他许大茂是什么人?那是能屈能伸,抓住个机会就能顺杆往上爬的主儿。
张建军把他塞进一家影视公司之后,这就好比把一只饿狼放进了羊群里。
刚进公司那会儿,他什么都不懂,连剧本都看不明白,那些洋人高管和本港的导演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当他是靠着关系进来混饭吃的闲人。
许大茂也不吭声,每天最早一个到公司,最晚一个走,把公司里所有的旧剧本、旧账本、排片表都翻出来看,一部一部地研究,什么片子赚钱,什么片子赔钱,哪些导演有真本事,哪些演员有观众缘,他一点一点地琢磨。
他骨子里头那点机灵劲儿、对人情世故的揣摩、还有早年放电影时对那些光影画面的野路子感悟,一下子全给激发出来了。
那时候他在四九城放电影,放的都是露天电影,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一个场子能聚好几百号人,他就站在放映机旁边,一边放一边观察底下观众的反应,哪个情节大伙儿乐了,哪个镜头大伙儿鼓掌了,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市场嗅觉,是那些科班出身的导演和制片人根本学不来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当年放电影放出的门道,还是这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他监制的几部片子,一部比一部卖座,捧一个红一个,公司的账本上的数字翻着跟头往上涨。
没用几年工夫,他就在公司里头说一不二,从选剧本、挑演员,到后期剪辑、发行,他都要插一手,而且他插手的片子,偏偏就是能赚钱。
到最后,连那些洋人高管都不得不服气,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叫一声“许先生”。
他手底下的公司,如今在港岛电影圈里,不是数一就是数二,风头一时无两。
早年娄家人对他爱答不理,如今反倒要仰仗他的人脉和势力,逢年过节还得主动打电话请他回去吃饭,饭桌上那叫一个客气,他那个以前阴阳怪气的嫂子,现在见了他,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大茂啊,这道石斑鱼是刚从西贡运过来的,你尝尝,鲜着呢!”
这滋味儿,把许大茂心里头那点早年受的窝囊气,可算是出透了。
这中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刚冒头那会儿,绍氏那边看他一个外来户抢食吃,能乐意吗?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绍氏在港岛经营了二三十年,根深蒂固,从片场到院线,一条龙垄断,哪个新人冒头,要么被他们收编,要么被他们踩死,没有第三条路。
许大茂一个北边来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土包子,居然也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抢饭碗?
绍氏的老板二叔公,那是港岛电影圈说一不二的人物,他放出话来,要把许大茂赶出港岛。
他们先是抢许大茂的剧本,许大茂这边刚要开机,绍氏那边就把相同的题材抢先拍了,粗制滥造地赶在许大茂前头上映,想坏他的口碑。
然后又挖他的演员,开出双倍的价钱,把许大茂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几个当红小生花旦全给挖走了。
最狠的是在院线上卡他的脖子,绍氏手里握着港岛大半的戏院,他们放了话,哪个戏院敢上许大茂的片子,以后就别想再拿绍氏的片子。
那段时间,许大茂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他拍出来的片子,只能在几家破烂的小戏院里放,票房惨淡,差点连公司都要关门。
许大茂气得在办公室里跳着脚骂娘,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可许大茂也不是软柿子,他直接找了常元。
常元他们是干什么的?那是混道上的,做事可没那么讲究。
没过几天,绍氏的几个关键人物就收到了不大不小的“招呼”——二叔公最器重的那个大导演,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那辆崭新的平治轿车四个轮胎全被人扎破了,车门上还用红漆喷了两个大字:“小心”!
负责发行的那个经理,半夜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一段录音,录的是他儿子放学的路线和学校名字。
这还不算完,常元的人直接在绍氏的片场外头“闲逛”,十几个穿着黑衫、一脸横肉的汉子,什么也不干,就在片场门口站着,抽着烟,冷冷地盯着进进出出的人,吓得那边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不敢开工。
绍氏的老板二叔公也是精明人,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一看这阵仗,知道这姓许的背后有硬茬子,不是那种只会做生意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真正敢动刀子的主儿。
再斗下去,就不是生意上的事儿了,弄不好要出大乱子。
权衡了几天,绍氏那边就老老实实地收敛了,不是被搞怕了,而是经过调查,许大茂后面站着的人,他们根本惹不起,也就不敢再搞垄断那一套。
二叔公亲自托人给许大茂带了话,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
结果这一放手,反倒让许大茂捡了大便宜。绍氏那些知名导演、武术指导,好多都是签的死约,在绍氏干了十几年,片子拍了不少,钱却没捞着几个,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许大茂这边条件开得优厚,又是给分红,又是给创作自由,不限制他们拍什么题材,不干涉他们怎么拍,再加上他那股子江湖义气,跟导演们喝酒划拳称兄道弟,还真让他挖过来不少人。
如今港岛动作片风头最劲的,就要数方和平了,这小子本来是武行出身,一身真功夫,早年也在绍氏跑过龙套,当过替身,从三楼上往下跳过十几回,摔断过两根肋骨,可一直没出头。
许大茂慧眼识珠,把他挖过来之后,放手让他去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专门给他配了最好的编剧和摄影。
结果方和平折腾出一种功夫喜剧的路子,把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跟滑稽搞笑的情节揉在一块儿,那动作设计,既漂亮又逗乐,观众看得又紧张又哈哈大笑,拍案叫绝。
片子一上映,不光是港岛万人空巷,戏院门口排起了长龙,买票的人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有的人连看三四遍还不过瘾。
整个东南亚都疯了,新加坡、吉隆坡、曼谷的戏院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就连日本和韩国的片商都捧着钱排队来买拷贝,那钱,一捆一捆地往桌上摞,跟小山似的。
方和平成了香饽饽,各家报纸争相报道,封他个“功夫喜剧之王”的称号,许大茂更是赚得盆满钵满,绍氏那边只能看着眼红,什么招也没有。
许大茂事业上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可心里头始终有个疙瘩,一个大疙瘩。
早年在四九城的时候,他跟娄晓娥生了个闺女,那闺女倒也是亲生的。
可他骨子里头那股子封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继承来的,总觉得没个儿子就跟绝后了似的,心里空落落的,走到哪儿都觉得腰杆子不够硬。
尤其是他一想到傻柱那家伙——他走的时候人家傻柱儿子都抱上了,跟傻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这口气就顺不过来,憋得他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烙饼。
凭什么他傻柱一个颠大勺的,窝在四九城那个破院子里,都能有儿子,他许大茂如今家大业大,在港岛呼风唤雨,反倒没个带把的?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港岛的大医院、洋人专家都看了,抽了好几管血,用了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果然,身体还是有些老毛病,大夫说得含含糊糊,只说依照目前的医疗条件,可以试试,但不敢打包票,让他“保持乐观心态,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顺个屁!许大茂哪能死心?
他找到常元,又找到秦亮,他如今跟他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也知道沈墨兰在欧洲那边的医疗资源。
他早就听说西方的医学发达,有些在港岛治不了的病,到了那边兴许就有法子。
那些洋人大夫,用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打一针就能让人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