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道为基而生,那么,你便是我道之延伸,是我法之显化!”
“臣服,或者湮灭于我这万法星海之中,重归混沌,等待下一个能驾驭你的主人——如果还有的话。”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繁复的咒印。
江河只是将自身那融合了无数意境、统御万法的道心,毫无保留地、如同宇宙倾轧般,投影向炉中那初生器灵的懵懂意识!
“轰隆——!!!”
炉鼎内,那肆意张扬、试图吞噬一切的器灵意志,骤然遇到了无法想象、无法理解、更无法抵御的存在。
那是一片真正无垠的星海。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种法则的雏形,它们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构成一个生生不息、永恒运转的宏大体系。
与这相比,它自身那点刚刚萌生、夹杂着贪婪与不甘的灵性,渺小如尘埃,微弱如萤火。
吞噬?
它连理解这星海的边缘都做不到!
反抗?
那星海只是静静存在,便已让它感到自身即将被同化、被消融的恐惧。
“呜……”
一声低微了许多、带着茫然、敬畏与最终臣服的鸣响,从炉中传来。
那神器剧烈震颤的器身缓缓平复,散发出的狂暴吸力与抗拒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甚至带着一丝亲近与依赖的灵性波动。
精血中蕴含的认主契约烙印,此刻再无阻碍,深深铭刻入器灵最核心的本源之中。
一种水乳交融、血脉相连、道韵相合的奇妙联系,在江河与这新生神器之间建立。
炉火渐趋平稳,九条火龙重新恢复规律地喷吐。
炉壁上闪烁的裂纹光芒也黯淡下去,造化炉安然无恙。
夏三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灰头土脸,却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弟,真有你的!”
江河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似有万点星辉一闪而逝,又复归平静。
那柄神器静静悬浮,光华内敛,不再变化流转。
形态暂时固定为一把无锋的厚重长尺模样,朴实无华。
唯有仔细感应,才能察觉其内部蕴含的恐怖潜力与那千变万化的可能性。
江河起身,对着夏三路郑重一礼:“多谢大师。”
夏三路摆摆手,喘气笑道:“少来这套!神器认主,是你自己的造化!”
“快,把它取出来吧!现在它是你的了,好好温养,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江河点头,心念微动。
炉盖未曾开启,但那柄暗金长尺却仿佛瞬移一般,无视了炉壁与空间阻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河身前,悬浮不动,散发着淡淡的、与他同源的道韵波动。
江河伸出手,一把握住尺身。
触手温润,并不灼热,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重量恰到好处,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神识探入,能感受到器灵那初生的、纯净的、对自己全然开放与依赖的意识。
“万象无量尺……”
江河轻声念出它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倒也贴切。”
万法万象,变化无量,然追本溯源,终归一道。
这柄神尺诞生于他自身道韵浇灌,其核心灵性已然烙印下万法星图的投影,未来成长潜力与变化可能,确实当得起万象之名。
当然,它此刻尚显稚嫩。
需要漫长温养与实战磨合才能真正绽放光华,但那份底蕴与灵性,已令人心惊。
“要不要试一试它的神威?”
夏三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哦?如何试?”江河抬眼,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新得神器,自然需知其性,明其能。
夏三路嘿嘿一笑,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带着几分自豪。
他伸手在腰间一个看似破旧的皮囊里掏摸了几下,最终取出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华四射的宝物,而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的石头。
石头被随意地放在造化炉旁一处空地上。
“可别小看这块黑疙瘩,”
夏三路指着它道,“此物名为不灭息壤,乃是老夫早年游历一处即将寂灭的星球时,于其地心最深处侥幸所得的一小块核心残骸。”
“其质地之坚,匪夷所思,更拥有近乎无限的自愈能力。”
“老夫曾请动一位交好的七阶大能出手,全力斩击,也仅仅只能在它表面留下一道发丝般细微的刻痕,而且不过三息,那刻痕便消失无踪,恢复如初。”
“可以说,此物一直是老夫测试顶级神兵锋锐与破坏极限的试金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河手中的万象无量尺:“江小子,用你的万象无量尺砍它一剑……不,砸它一尺试试?让老夫看看,你这神器初啼,究竟能在这不灭息壤上,留下怎样的印记?”
江河闻言,目光落在那块黝黑不起眼的石头上。
神识微微探出,果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坚固与生生不息的韧性。
七阶全力一击,仅能留痕三息么?
他掂了掂手中的万象无量尺。
尺身依旧温润,内里的器灵传递来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与好奇,似乎也对这块硬骨头很感兴趣。
“也好。”
江河点头,并无太多犹豫。
他也想看看,这神器,在纯粹锋锐与破坏层面,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他单手握住万象无量尺,向前迈出一步,目光锁定那块不灭息壤。
体内真元自然流转,缓缓注入尺身。
万象无量尺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尺身上那些暗金色的天然纹路次第亮起微光。
夏三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江河手臂抬起,挥落。
动作简洁,直接,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万象无量尺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如同敲打一件普通物事般,朝着那块黝黑石头劈落。
尺锋过处,空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然消失了一截。
留下短暂的空无,随即又被周围的空间规则迅速填补。
“嗤——”
一声轻响,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像是热刀切入凝固油脂,又像是剪刀裁开一层薄纱。
万象无量尺的尺锋,毫无阻滞地,从那块不灭息壤正中央,一划而过。
然后,江河收尺,后退半步,静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