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路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惊愕的瞬间。
只见那块号称七阶难伤、自愈惊人的黝黑石头,静静地躺在原地。
从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光滑、宛如镜面的切痕。
切痕极细,却无比清晰,贯穿了整个石块。
紧接着,在夏三路几乎要惊呼出声的注视下,那道切痕两侧的石质,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并非崩碎,也非融化,而是如同风化亿万年的沙砾,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内在凝聚力的支撑,悄无声息地……
化为了一蓬细腻均匀的、色泽黯淡的黑色粉尘,簌簌滑落。
自愈?
没有发生。
不过两个呼吸,原本人头大小的不灭息壤,已然化作地上一堆不起眼的黑色尘埃,再无半分神异。
夏三路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看地上那堆尘埃。
又看看江河手中那柄已然恢复古朴暗金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万象无量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干涩的声音:
“………砍过去了?”
江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尺,又看了看地上的尘埃,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了然。
万象万象,包罗万有。
可衍化生,亦可归于寂灭。
这一击,或许并非万象无量尺的最强形态,甚至可能只是它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本能特性。
但它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常规物质的破坏能力,已然揭示了其恐怖的潜力。
江河轻轻抖了抖尺身,尺上微光彻底敛去。
“似乎,”
他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夏三路,语气依旧平淡,“还不错。”
夏三路:“……”
他张了张嘴,半晌,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
“老夫的不灭息壤啊!!就找到这么一块!!你个败家小子……不对!是这尺……这尺……他娘的真邪门!真带劲!哈哈哈哈哈!”
江河微微摇头,不再理会陷入某种癫狂状态的夏大师。
他手腕一翻,万象无量尺化作一道暗金光流,没入识海万法星图中,开始缓缓温养。
……
拜谢了状若疯癫的夏三路大师,江河并未多作停留。
神器既已认主,因果已了,此地炽热喧嚣,非静修之所。
阵法光芒交织如虹,修士往来穿梭不息。
江河略一辨识,便走向标注着通往武宗势力范围最近枢纽的传送阵。
武道山环境清幽,是他眼下闭关梳理所得的绝佳选择。
就在他即将踏入阵法光晕的前一瞬——
“敢问,可是九州江河,江道兄?”
一声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音色悦耳却带着一股隐隐的薄怒?
江河脚步微顿,转过身。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女子立于三丈之外。
她身姿高挑,容颜极美,凤目琼鼻,肤光胜雪。
一头青丝以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道袍式样古朴,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星图。
“阁下是?”江河拱手,语气疑惑。
“紫宸仙宗,玉虚宫门下,九州玄门一脉,姜梨。”
女子声音清越,报出来历,目光在江河脸上逡巡,似在确认什么,“奉家师之命,特来请江道兄前往玉虚宫一叙。”
她顿了一下,语气中那丝怨念更清晰了些。
“本是要在碧游宫龙门大会后便去见江道兄的,为此,家师还特意嘱咐我务必参与此次大会。却不料……江道兄提前离席,不告而别,让我一番好找。”
姜梨眼中闪过一抹清晰可见的懊恼与气闷。
她为了师命,可是放弃了碧游三千境的大好机缘。
千里迢迢从碧游宫一路追索江河的行踪,中间还因江河临时转道天工阁而扑了个空,几经周折,才在这传送阵前将他堵住。
这番奔波,不仅损了机缘,更让她这位素来自矜的玉虚宫真传颇感颜面有失。
还好最终追上了。
若再晚上半步,看江河这径直要传送离开的架势,师命怕是真要难以完成了。
“玉虚宫,九州玄门一脉……”
江河面露恍然,心中诸多线索瞬间串联。
早听闻九州世界在仙道空界亦有传承,分散于各大道统之中。
其中尤以玉虚、碧游、八景等宫吸纳的九州修士较多。
他此番前来,虽接触了不少仙道修士,但真正的九州老乡却未曾得见。
本以为是无缘,没想到在这即将离开的关口,竟有玉虚宫的九州同脉寻上门来。
而且,听这位姜梨道友的语气,似乎对自己提前离去颇有怨念。
连带着那奉师命的邀请,也显得不那么纯粹愉快了。
江河心下明了,面上却歉意拱手:“原来是姜道友,失敬。江某确因私事不得不提前离去,累及道友奔波追寻,实乃江某之过,在此赔罪了。”
他态度放得很低,先认了不是。
随即话锋一转道:“只是,姜道友也看到了,江某如今确有一件紧要之事,需立刻返回武宗闭关潜修,稳固修为。”
“敢问尊师见江某,所为何事?若并非十万火急,可否容江某闭关一段时日,待修为稳固、出关之后,再亲往玉虚宫拜访尊师与道友,当面致歉并聆听教诲?届时,定当备足礼数,以补今日失约之憾。”
江河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
合情合理,任谁听了也难以指责他傲慢无礼。
然而,听在奔波许久、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的姜梨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都跨越千山万水、损了自身机缘追到这里了!
姿态也放了,师命也说了,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要闭关,就想把她打发了?
还说什么出关后再拜访?
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数十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
师命可是让她即刻请人!
若是请不回去,她如何向师尊交代?
玉虚宫九州一脉的脸面往哪搁?
更何况,她姜梨在玉虚宫乃至整个空界九州玄门年轻一辈中,也是备受瞩目的人物,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追着一个人跑,还被人这般婉拒?
“江道兄!”
姜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清冷的面容因羞怒而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知江道兄修为精进,急于闭关,但事有轻重缓急!莫非在江道兄眼中,我玉虚宫九州一脉的邀请,还比不过你一次寻常闭关不成?”
她上前一步,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周身隐隐有清冽的仙灵之气流转,虽未直接释放威压,但那属于玉虚宫嫡传、修为至少也在五阶以上的气势已然透体而出。
使得周围原本川流不息的修士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