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门口。
还能站着的学徒，只剩下不到一半。
他们围在藤子京周围，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惊恐地举着木刀眼神游移。
就在这时——
“少主！刀来了！”
“真刀拿来了！”
道场外的巷口，那二十个学徒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他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到两柄带鞘的打刀。
而跑在最后面的学徒，肩上扛着的，是一柄近两米的巨大薙刀。
“好！好！”黑田凶介眼中爆发出狂喜，“把刀分发下去！快！”
二十人冲到场中，迅速将怀中的打刀分发给还能站立的同伴。
拿到真刀的学徒们，脸上的恐惧消退了不少。
“围起来！”黑田凶介接过薙刀，厉声喝道，“给我把他围死了，别让他有任何逃跑的空间！”
学徒们立刻行动。
八人手持打刀，组成最内层的包围圈。
九人持刀站在稍外一层，封堵住所有可能突围的路径。
最外层的十人，包括黑田在内，作为预备队，虎视眈眈。
二十七人，二十七柄真刀。
黑田凶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胜券在握的狞笑：
“白毛小子，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喂狗？”藤子京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你爹已经饿到要吃人了吗？难道是村口厕所没屎了？”
“……”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所有持刀的学徒，包括黑田凶介本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这家伙……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二十七把真刀指着他的脑袋！只要一声令下，他瞬间就会被剁成肉泥！
可他居然……居然还有心思骂人？！
“你……你……”黑田凶介的嘴唇开始哆嗦。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你竟敢……你竟敢……我父亲……我父亲他……”
“啊啊啊啊啊——！！！！！”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剁碎他！！！”
“上！！！全部给我上！！！！”
随着黑田一声令下，最内圈的八个学徒开始行动。
八道刀光，从八个不同角度劈砍而下。
藤子京也开始了行动。
还跟之前一样，侧身，滑步，后撤，前移，随后反击。
其实他不用躲，无论木刀还是真刀，都伤不到他。
他闪避的唯一理由，是不想弄坏身上那件白色羽织。
那是香奈惠送的。
八声闷响此起彼伏，八道人影以几乎相同的弧度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
他们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昏死过去。
中圈的九名学徒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但他们的手在抖。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躺了一地的同伴，又看向中央那个连呼吸都没乱的白发少年。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众所周知，打群架的时候，只有冲在第一排的，才是胆子大的。
往后缩的，往往都只能当气氛组。
他们九个人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站在这里，防止对方逃跑就够了。
可现在……
前排的人倒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惶和退缩。
“废物！一群废物！”
黑田凶介的怒吼打破了寂静，他眼睛血红，指着中圈的九人：
“一起上！放弃防御！同时砍！谁能砍死他，我赏一万文！”
重赏之下，恐惧被贪婪压过。
剑道馆的人，家庭都算殷实，但这里毕竟是偏远小镇，一万文绝对是巨款了。
九个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豁出去的狠劲。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嘶吼，九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双手高举打刀，从九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中央的藤子京竖劈而下！
九把刀，九道寒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这一次，没有闪避的空间。
藤子京也确实没有闪避。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就在九把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的脚动了，踩向那九个人的脚背，快到只剩下残影。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九声惨叫，撕心裂肺。
他们同时丢开了刀，抱着自己的脚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的右脚脚背，以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显然里面的骨头已经碎了。
外圈的十个人，包括握着薙刀的黑田凶介，全都僵住了。
和黑田一起站在外圈的九个学徒，是胆子最小的。
他们刀尖开始下垂，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黑田凶介。
那是求助的眼神，也是推卸的眼神。
黑田凶介知道，指望这些人是不行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少主，他不能退。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几乎与人等高的薙刀。
宽厚的刀刃，沉重的刀柄，挥舞起来足以开山裂石。
‘对，武器差距……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硬扛这种重兵器！’
黑田凶介怒吼一声，双手紧握薙刀柄，朝着藤子京冲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将薙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劈下！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藤子京也做出了回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劈落的刀刃，轻轻一拍。
“啪。”
一声轻响，像拍苍蝇。
然后——
“咔嚓……哗啦！”
那柄精铁打造、厚实沉重的巨薙刀，从刀刃到刀柄，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它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黑田凶介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双手虚握着空气。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藤子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哐当！”“哐当！”……
是刀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外圈那九个还握着刀的学徒，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了刀，头也不回地朝着街道尽头狂奔而去，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地上，那九个脚被踩碎的人，也想跑。
可他们站不起来，只能用双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远离藤子京的方向挪动。
藤子京没有看他们。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黑田凶介走去，将他逼到道场的墙角：
“刚才，是你们一直在打我。”
“现在……”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该我打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