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川哥,太晚了,我不想回鹿宅。”她声音软,却带着撒娇的黏,“我们回云阙吧。”
云阙——那是他和白恩月曾经的港湾。
半个月前,他让管家把所有东西封存,再没踏进一步。
鹿鸣川眼皮都没抬,嗓音冷得像是车窗外的刺骨风:“老宅那边明早要祭祖,我得回去。”
“祭祖?”沈时安笑了一下,尾音却发颤,“老宅的祠堂一年开两次,上次是中秋,这次根本不在日程。鸣川哥,你编个像样的理由行不行?”
男人沉默,下颌线绷得锋利。
沈时安盯着他侧脸,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她松开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泪水说来就来,滚得又急又烫。
“我怀着你的孩子,七周了,孕酮低,医生让你多照顾我的心情。你倒好——”她抽了口气,泪珠挂在睫毛上,“你心里还想着她对不对?想着那个把鹿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沈时安!”
司机被鹿鸣川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猛地踩刹车,车轮在雪地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尾箱里没固定好的礼品袋“哗啦”倾倒,蛋糕盒摔裂,甜腻的奶油的香气蔓延开来。
鹿鸣川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沈时安时,眼底血丝纵横:“别再提那个不相干的人!”
“我偏要说!”沈时安哭腔陡然拔高,“你要不是没有放下她,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就是要不停提,不停提,提到你彻底忘记那个臭女人!”
“够了!”鹿鸣川一拳砸在车门,骨裂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到极低,“云阙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尽快处理,以后别再提那里。”
“还有——孩子只是一场意外,别在用他来束缚我,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厌恶!”
沈时安愣住,泪悬在下巴,忘了坠落。
她想过他会回避,却没想过他连根拔起。“意……意外?”
“鹿鸣川!”
沈时安忽然哽住,“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孩子——”男人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来绑架我的人生。”
车内瞬间死寂,只剩空调“呼呼”地吹。
沈时安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越笑越抖,最后变成呜咽。
她抬手抹泪,妆容糊成一片,却顾不上,一把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雪粒扑在她滚烫的脸上。
鹿鸣川没拦,只是愣愣地看着不断从手背冒出的血珠。
司机蜷缩在驾驶位,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沈时安站在车外,单薄的背影像一张被风撕碎的纸。
她背对鹿鸣川,手护着小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鹿鸣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雪落在她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
男人终于下车,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他走到她身后,却停在一臂之外。
“上车。”他声音低哑,“雪凉,对你和孩子不好。”
沈时安没动,肩膀一耸一耸。
良久,她抬手,把泪狠狠擦掉,回头时嘴角竟带着笑:“好,回鹿宅,我以后不提了。”
她主动拉开车门,坐进车内,自己系好安全带,动作利落得像是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
鹿鸣川站在原地,望向北城夸奖大桥的方向,雪落满肩,像一座被冻住的雕塑。
片刻后,他回到驾驶座,“走吧。”
司机手忙脚乱地重新起步,车灯切开雪幕,驶向鹿宅。
沈时安侧头看窗外,泪痕已干,眼底却闪过一丝狠色——
云阙可以卖,但鹿太太的位置,她绝不会让。
而鹿鸣川握着拳头,指背青筋暴起。
此刻天空的雪粒,像天上撒的盐,腌着两个人的伤口,隐隐作痛。
......
祁连把方向盘往右轻打,车滑出辅道,拐进通往庄园的主路。
限速30的路牌被雪遮去半边,他却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替主人宣泄胸腔里尚未熄灭的火。
白恩月坐在副驾,指尖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她侧头,目光落在祁连的右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添了几道新鲜的擦伤,是刚刚在人群里替她挡失控人群时留下的。
“祁连。”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引擎的咆哮,“雪崩计划,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男人睫毛颤了一下,嘴角仍挂着笑。
“你问这个干嘛?”他语气轻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智创可是等着你这位大将回归。”
白恩月扣紧安全带,指节无声收紧:“我问的是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沉重,“智创的现金流、你的个人股份、还有海外节点前期投入——全部砸进去,一旦峰会路测失利,雪崩会反噬......”
车恰好驶过一段无灯隧道,黑暗猛地灌进来,吞掉所有表情。
祁连松开油门,任车滑行,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
“反噬就反噬。”他轻笑,嗓音却哑得厉害,“我原本就没给自己留后路。”
白恩月胸口一窒,隧道灯倏地亮起,惨白的光瀑冲下来,照出他眼底纵横的血丝。
那里面没有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亮。
“我不需要你用自毁的方式替我讨公道。”她一字一顿,带着惯有的坚定,“更不需要你拿智创的未来来做赌注。”
车出隧道,雪光刺目。
祁连踩下刹车,阿尔法停在庄园铁门前,识别杆“嘀”地抬起,他却没继续往前,而是挂p挡,单手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侧过来,目光笔直地钉进她瞳孔——
“白恩月,你听清楚。”
“雪崩计划,并不只是一场赌注,是我递给你的投名状。”
他伸手,从后座抽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拍在她膝头。
封皮上烫银一行小字:【智创·AI医疗峰会特别项目】
“两个月,峰会现场,同一批病例,方舟对智创,公开路测。”
“我需要你的力量。”
白恩月指尖停在封皮,却迟迟没翻开。
她抬头,目光穿过他肩线,落在远处雪人身上——那两条早晨才系上去的围巾,被风扬起。
“祁连。”她声音发颤,却带着笑,“你拿全部身家,换一个我?”
男人摇头,指背贴上她左额那道疤,温度滚烫——
“不是换。”
“是投资。”
“我赌你能带着智创,统治整个AI医疗市场。”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颗褐色小痣,声音更笃定:
“既然我要你回智创,就该让你看见我的底牌,也让你看看——”
“背叛你的人,得用什么样的代价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