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大明中兴之我是崇祯 > 第1232章 江阴沦陷,乾德思路(4)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232章 江阴沦陷,乾德思路(4)

其余商户,有的扶灵归乡,有的实在被这连绵乱世吓破了胆,只想早早落叶归根,就算死,也要死在故土桑梓,不愿在外做孤魂野鬼。

那时谁也不曾料到,正是这一场迫不得已的别离,反倒让这十几家徽州商户、连同随从伙计,共计一百六十余人,侥幸躲过了不久之后那场惨绝人寰的灭城浩劫。

而此刻的江阴,满城百姓已被掳掠一空,连一声哭喊都不曾留下。

阎应元僵立在死寂无声的十字街头,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青,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来。

他亲密的战友——

冯厚敦、陈明遇、顾元泌、王守敦、曾化龙、张铸鼎……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飞速闪过,他们曾一同登城死守,一同分食最后一块干粮,一同在漫天火光中握拳发誓,与江阴共存亡。

还有那些他亲手操练、朝夕相伴、情同手足的义兵弟兄,如今,全都没了。

偌大一座江阴城,浩浩七万生灵,只剩下他,和眼前这百余个茫然无措、面如死灰的残兵。

他拼命咬紧牙关,下颌绷得死紧,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他是江阴最后的守将,是这百余人的主心骨,绝不能露出半分脆弱。

可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沾满灰尘与烟火痕迹的脸颊肆意滑落,一滴又一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上。

这个在炮火连天、刀光剑影里死战不退,连中箭负伤都未曾皱过一下眉的铁汉,此刻只能死死低着头,宽厚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而悲怆的声响,无声地痛哭。

满城空寂,残垣断壁无声伫立,只有他那压抑到近乎破碎的哽咽,随着冷风轻轻散开,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听得人肝肠寸断。

与此同时,一支精锐的快应队正伏在利港沿岸细细勘察,此前他们已把江阴县周边乡镇翻了个底朝天。

除却几处被家奴反噬灭门的大族废弃宅院外,四下里空空荡荡,别说是人影,就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见,死寂得如同踏入了荒弃百年的鬼域。

冷风穿街过巷,只发出呜呜咽咽的空响,听得人脊背发寒。

这支快应队自松江金山盐场登岸,一路与各支分队分道而行,抵达常州府城时,麾下仅剩二十六支小队。

他们分工明确,专职负责江阴、靖江二县的情报探查,另有二十支队伍则往镇江府、应天府方向纵深挺进。

按要求,南方每州每县都会派驻一支快应队,却极少轻易踏入城池腹地,多在城外巡弋警戒、搜集密报,是以这支队伍对江阴城内发生的惊天惨变一无所知,只是越查越是心惊——

这座小小的江阴县城,到底遭遇了何等恐怖惨烈的浩劫?

即便后来的松江、苏州,乃至常州府其余州县,也从无一处像江阴这般,连乡带镇被掳掠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留。

别处乡镇,或多或少都有仕宦望族、地主富户盘踞,这些人家与江南六家海商大多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即便遭劫,也会留有几分情面与余地,断不会做得如此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可他们并不知道,早在乾德元年,江南便爆发过一场骇人听闻的家奴之乱。

奴才勾结地痞流氓,反手屠戮、覆灭自家东主,而江阴各乡镇,正是这场大乱最为集中的重灾区之一。

写下《徐霞客游记》的徐家,便是绮山镇惨遭破家灭门的苦主。

徐家世代耕读传家,手握半个镇子的田产与商铺,家底殷实,声名远播。

可徐家人口单薄,在太平盛世是人人敬重的书香望族,一入乱世,便成了豺狼虎豹眼中待宰的肥羊。

家中家丁护院眼见世道崩坏、王法不存,早生异心,相互暗中勾结,一夜之间害死主家满门,田产、家财、店铺被抢掠一空,偌大一份百年家业,转瞬烟消云散。

自古便是民不举、官不究。

徐家满门死绝,无一人亲往府衙击鼓鸣冤,唯有几位外嫁的女儿,手无凭证、人微言轻,即便想要申诉,也状告无门,到头来也只能不了了之,满门沉冤不得昭雪。

这一切惨祸,一半是因为世道彻底乱了,人心崩坏,良知泯灭;

另一半,则与南归御史四处散播的谣言脱不开干系。

那些御史在江南各地奔走,四处宣扬,大明早已名存实亡,顺天府已然沦陷,乱世已至,吏治彻底崩坏,人人自顾不暇,再无公理法度。

御史们的本意,是扶持藩王割据,与乾德朝廷分庭抗礼,可这番话传到底层百姓耳中,经过层层曲解,却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意思——

大明完了,天下乱了,再无王法秩序,趁乱烧杀抢掠,也无人追究。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是死是活,谁还顾得上旁人。

正是这一层叠一层、一环扣一环的恶,从家奴叛主、反噬东家,到海商勾结外寇、大肆掳掠,再到弘光朝堂无休止党争、法度崩坏、人心彻底溃散,一层层啃噬着江南的筋骨血肉,敲骨吸髓,最终把一座烟火鼎盛、文风炽盛的江阴城,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座死寂无声、满目疮痍的空城。

江南一地,无数清白小家族惨遭破家灭门,沿途饿殍、弃尸、焚屋、空巷触目惊心,可地方官府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干涉整顿的意思,仿佛眼前一切惨状都不存在。

究其根由,一半是府县官员对时局前途满心迷茫,心思早已不在安民理政,反倒和朝中大员一般,暗中盘算改换门庭、另投新主,只求乱世保身、富贵永续;

另一半,也确有少数有识之士,在天下崩塌之际,心中念的仍是百姓安危与世间秩序,只是独木难支、孤掌难鸣,眼睁睁看着世道沉沦,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