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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铁鹞子极有可能在数次进攻之后出阵而来。

为了赢得这场战斗,党项人没有理由藏着掖着,现如今唯一能够冲破宋军战阵的办法,就是铁鹞子!

天空的浓烟未消,烟雾形成的巨大幕布下,骑兵冲锋掀起滚滚沙尘,他们由金军阵地西侧兜出,掠过兴庆府城,似是特意如此,城上观摩者摇旗呐喊,冲锋的骑兵更是享受这般山呼海啸以壮声势。

“西侧翼,羌人目标是西侧翼!”

“第十五将需要掩护,需要掩护!”

左右望敌楼的士兵几乎同一时间向坐镇前线的刘锜发出警告,第十五将已经脱离整个泾原军阵地,若被骑兵切断联系,他们将无法安全返回。

刘锜环顾四周,一种不安萦绕心头。是猜中敌人战术的,摆在明面上的不安,击溃党项人便用光大部分火器,届时面对银术可等万户该如何?

眼下局势不容多想,刘锜竟犹豫不决,一直待在刘锜一侧的老将席贡看出这个壮年安抚使内心的疑虑,当即呵斥:“果断,果断!”

“没了那些上天出花的东西,便不能打仗了么?”

“官家点你做安抚使,是有一定道理,平夏城、灵州皆得胜而归,可现在对方不只是粗鲁的羌人,还有纵横南北的女真人,想要击败他们,哪里只能倚仗这些东西!”

“想赢,官家还得靠我们这些老将呢。”席贡策马,“请安抚使派我领第九将,拦截羌人骑兵!”

自灵州一战后,刘锜内心就过分倚仗这些武器了,以至于开始害怕主力出阵决战。

说到底,他缺乏这般决战规模战斗的经验,直面强大的女真人,已打心底认为仅凭自己无法战而胜之,经验丰富老道的席贡察觉到,随即又告诫刘锜:“作为经略安抚使,该断当断,犹豫半分,就是前方士兵的死亡!”

“到了此处,便相信诸军!”

刘锜呼吸顿时急促,无形的压力灌入身体,事到如今,他竟怀疑起官家这样安排主帅方式果真合适么?

经验丰富的几位老将调离或是撤职,他们这些战斗经验不足的新人反而迅速升任经略安抚使......这样只会给他们形成莫名的恐惧和压力。

“打起精神!”席贡重新呐喊,作为原来的泾原路经略安抚使,一开始虽不服刘锜,但平夏城、灵州之战过后,他看出刘锜是一块美玉,而不琢终不成器,他需亲自上手雕琢。

刘锜方才回过神来,升任泾原军经略安抚使,是危险同样也是机会,这是官家的考验,他怎能恐惧和疑虑......要跨过去,真正的跨过去!

此时刘锜眼中,席贡的形象不再是一位年老无功,被皇帝抛弃的老将,而是如同刘韐一般的沉稳先辈,他深呼吸,调整心态,回应席贡的话语:“老将军,第九将交与你,将羌人的攻势拦下,稳住西侧翼!”

“余下事情,皆交给我。”

席贡欣慰地笑了,受伤的半张脸透露出一股狠劲,作为泾原军中最年长的军官,他无法不去想象这是他最后一次,最后一场规模巨大、意义深远的战斗。

辗转西北多年,作为军旅生涯的收尾,发挥至极致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九将,出阵!”

“骑兵,由东侧翼兜过去!”

党项人冲西边,那么我就冲你们的东边,看看谁的战阵率先扛不住冲击。

第九将步兵方阵向前推进,增加前线宋军阵型厚度,轻骑兵只能骚扰兜射,无法突破稳固的阵线,而第九将的机动力量轻骑兵们快速启动,效仿金军战术,冲至东侧翼金军阵前展开骑射,掩护其余甲士继续战斗。

兴庆府城下,西边、西南皆有大湖,甚至东边也有一块湖泊,而且两条水渠在东西分别由南到北穿过,导致兴庆府城外唯有东南一块平地能够战斗,两军的战术严重受限,战斗打起来,宋金双方主帅默契地不去担心诸如“偷袭”、“包围”等等,只有正面硬碰硬的最原始的战斗分出胜负。

所以眼下,金军没有更好办法撬开宋军战阵,面对宋人模仿似的反击,前军正激烈厮杀时,很快做出下一步动作。

党项骑兵完成三轮骑射后,夏军步兵亦顶了上来,金夏联军投入战斗的兵力愈来愈多,他们的计策非常明确,只要宋人增加兵力,他们便多增加一倍,甚至更多的兵力,利用兵力优势压垮宋军,逼出泾原军的所有手段!

席贡节制第九将步兵掩护第十五将抵御凶猛推进的党项部队,为了消除兵力的差距,身为副将的他依旧身先士卒,在卫兵簇拥下手持长斧拼命砍杀。

“顶住羌人冲击!”

“他们的骑兵马上又要兜回来,短弩射击,把阵线推上去!”

宋军士兵列阵,面对来回冲锋的党项骑兵十分冷静,举起短弩,进入射程随即射击,无论中或不中,立刻回退,将位置交给长枪队,不少党项人被扫落马下,可无法改变他们的进攻节奏,杀至跟前张弓暴射,亦或抛掷大斧,回敬宋人。

宋军为了向前推进,正面硬接骑兵的冲击,伤亡急剧增加,党项人伤亡反而不多,他们冲至阵前说说笑笑,似乎游刃有余。

“宋人的阵型乱咯,乱咯!”党项人骑在战马上肆无忌惮地笑着,“他们扛不住太久!”

在强大的骑兵机动性下,第九将阵型被拉扯破碎,逐渐分成三个部分各自为战。

党项人能够投入城外战斗的兵力大概四万,此时若能俯瞰整个战场,就能发现党项人已经调集了所有兵马汇聚于西侧翼战场,虽然众多部队没能参战,但猎猎作响的旗帜以及响亮的战鼓声,足以让高压下的宋军士兵胆战心惊。

席贡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党项人几乎是“倾巢而出”,骑兵的骚扰渐渐减小,结阵压来的步兵方阵愈来愈多!

反观东侧翼的宋军骑兵根本无法造成这样威力的冲击!

“传令,我们需要支援!”席贡叫喊,“仅靠前军两将,无法抵挡羌人冲击,这不是试探,不是试探,羌人这是要彻底击溃我们!”

只向前推进几步的第九将,淹没于党项众多部队里,登时残肢断臂,血肉横飞,战场瞬间陷入惨烈至极的搏命厮杀。位于正面的第十五将情况也不容乐观,一旦西侧翼被攻破,同金军僵持的他们也将一触而溃。

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的巨大纛旗还没做出应对指令,反倒是夏军再次摇动旗帜,进行下一步动作,这些动作被位于大金西路军大纛下的参谋秦桧尽收眼底。

夏军都统制萧合达不带任何犹豫,大手一挥,命令党项人最终武器“铁鹞子”出阵冲锋!

黑压压的移动铁海,震动大地。

“骇人......实在骇人......”秦桧倒吸一口凉气,“羌人简直急不可耐......这是......元帅的命令么,羌人为了这座城池,不论如何都要使出全力,唉......”

回望着藏在更后方的金军重骑,秦桧冷汗直冒。

党项人如此卖力战斗,坐于胡床的谷神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谷神冷哼:“宋人如今不止这般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