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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铁鹞子的末日。”

目睹一切的秦桧声音颤抖,无不惊骇地感慨。

五年前的开封城下,这种场面是他万不敢想象的,曾经作为副宰相的秦桧在清楚不过宋军的实力,火器虽有,但不至于拥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时至今日的宋人,已经将火器作为决胜的关键,单单这几轮发射的火器,足够开封朝廷岁入的几成?

这些钱从哪里来!

“党项人......足够了。几轮抛射之下,不信宋人还有足够存量的火药。”谷神信誓旦旦,把数千铁鹞子一抹而除,泾原军肯定出尽全力,否则金军还有何种理由继续战斗?

“命令蒲家奴万户掩护余下党项部队撤退,鸣金收兵。”

此时的战场被浓重烟雾遮盖,并伴随火焰燃烧产生的恶臭黑烟滚滚升空,焦臭味弥漫,碾成血肉的铁鹞子部队严重限制两军继续对垒的空间,双方主帅遂默契地鸣金收兵。

第一日的战斗,随着党项重骑兵团的覆没而结束。

充满血腥气味的混乱战场上,一名党项骑士奋力从死人堆里爬起,脱下厚重的铠甲,摔倒的瞬间铁索崩断,战马用血肉之躯护住了他没被砸死在前方火伴的铁甲上,让他侥幸存活,可惜大腿折断,仅凭自己无法移动。

火线正朝自己贴近,远处浓重的黑雾在升空,抬眼望去,尽是战友的尸体,横七竖八,四分五裂,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细若游丝的喘息。

悲伤涌上心头,这位骑士放声痛哭。

悲痛欲绝的哭声吸引了远处观望的宋军骑兵,大部队已经后撤,仅剩骑兵还在四处游伐,宋军骑士张弓搭箭,箭矢离弦,猛地扎入他的脑袋,党项骑士身躯一歪,死在原地。

“还有活的么!”

“全部杀掉,断手断脚逃不掉的,给他们一个痛快,省的被烈火烤熟折磨而死!”

宋军骑兵统制官吆喝,一面打马返回阵地。

火势越来越大,后方的党项部队不敢再靠近,唯有正面战场的金兵再次结阵前进。

“手脚麻利些,快点返回!”

“分明已经鸣金收兵,金贼还是继续前进,他们是来驱赶我们的!”

“羌人尸体丢给金贼处理吧!”

宋军骑兵撤走后,金人接管战场,眼下他们需要做的是马上灭火,并清理残肢断臂,他们不干,灰头土脸的党项人也会去干,而且还会引起极大的不满。

太阳正在缓缓滑落向西。

驻足兴庆府城头的百姓官员正在被军队驱赶,铁鹞子的覆灭对他们造成巨大心灵创伤,极有可能在城内引起恐慌,西夏皇帝不得已派出亲卫军队执行压制。

天黑前,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撤下城墙,封禁所有城外消息。

当日城头,无数党项人跪地痛哭,于他们来讲,这已经是末日了。

不过很快,西夏朝廷随后公布了城外夏军统制萧合达的奏报:虽然铁鹞子遭宋人火器击溃,阵亡无数,可其余夏军并未遭受太大损失,建制健全,还有一战之力,且金军不会就此撤走,金军再摸清宋人手段后,第二日将进行更猛烈的进攻,届时宋人必定惨败收场。

战场大火、烟雾已经全部熄灭、消散,党项骑士尸体也尽数处理。

简而言之,希望城内百姓、官员、富商不必恐慌,胜利属于党项人。

可蜗居城内的西夏朝廷感受不到那样巨大的恐惧和震撼,随军行动的西夏濮王嵬名仁忠,当夜在营地痛哭不止,西夏精锐仅是一战折损大半,他无法向朝廷交代,无法向那些士兵之家属交代。

见识宋军武器的威力后,嵬名仁忠只觉得获胜希望渺茫,极力劝说萧合达保存剩余兵马,以备不时之需,倘若金军同样战败,他们还有兵马携皇帝逃奔茫茫大漠。

萧合达本就不是党项人,对于拼死保护兴庆府这种事,实在拿不出百分百精力,遂按照嵬名仁忠的意思“明哲保身”,借口铁鹞子的覆灭,党项部队再也无力战斗,只能壮一壮声势。

谷神便答应了。

......

八月初九日夜。

泾原军完成了战后清点,第九将、第十五将因为匆忙后撤的原因折损甲士三四百,加上战斗死伤者二百,损失还能接受,党项人的损失必定上千,所以刘锜便没有追责第十五将将官。

而关于第二将火器的消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汇报时,刘子羽也特地从后方赶来,听闻火器消耗十之六七,他当即决定更改第二日的作战计划。

为了消灭铁鹞子,第二将已经把所有霹雳炮抛射出去,否则不能达到这样效果。

没了火器助阵,金军还拥有完整建制的“铁浮屠”部队,那么接下来唯一的办法,便是依靠宋军背嵬军精锐同金军铁浮屠硬碰硬。

第二日的战斗,才是真正决战的开始。

泾原军营帐内一片沉闷,几位指挥官此时默契地想到一处去——再次写信请求其余诸路兵马支援。

战斗在数日之内不会结束,他们还有时间等待援军的抵达,目前最有可能支援他们的依旧是环庆军,但就在几刻钟前,环庆军经略安抚使吴阶发来一札,说明此时灵州情况。

西夏甘肃军司兵马已经展开对灵州城的进攻,环庆军正在拼死抵抗,希冀泾原军尽快攻陷兴庆府。

刘子羽还是厚着脸皮向吴阶请求支援,希望其能够分出部分兵力前来兴庆府支援,为了显得情况紧急和不容反驳,刘子羽用的还是父亲名号,命令吴阶尽快。

刘锜觉得不太稳妥,这样一来灵州城的局势便不容乐观,若吴阶抽走部分兵力,届时灵州再次失陷,粮道断绝,他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刘锜决定向河东军以及鄜延军寻求帮助。

鄜延军经略安抚使刘锡正是刘锜的亲哥哥,刘锡到任西北多年,对刘锜关怀备至,不知是巧合还是官家有意为之,让两兄弟各自担任一方经略加入伐夏战役,开战一来,刘锜都认为是自己沾了哥哥的光。

两封信件写完送走后,夜半,金军派来一名使者,相约明日午后再战。

金人骄纵地告诉刘锜和刘子羽:“咱们重新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