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飞转身走进土坯房,总参谋长何其光正对着地图标注日军动向,见他进来,立刻转身汇报:“总司令,各点位布防已完毕,八路军那边也传来消息,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靠拢了。似乎想要再次封锁我们眼前,刚刚打开的封锁线缺口。”
“辛苦你了,”徐剑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后续的十天的配合工作,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守住阵地,掩护八路军集结。
因为家里出事了,可能出大事了,必须我回去处理。”
何其光一愣,郑重颔首:“请总司令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徐剑飞不再多言,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警卫员快步走出土坯房。
吉普车早已发动,坐上汽车,徐建飞吩咐一句:“快,快回合肥。”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刺耳,车轮碾过焦土,扬起漫天沙尘,朝着合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他隐约有种预感,根据地发生的事,绝不会简单。
一路星夜兼程,吉普车昼夜不停,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抵达了合肥。
城门口的哨兵见是徐剑飞的座驾,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径直驶进城区,最终停在了政府大楼门口。
徐剑飞推开车门,来不及整理身上的尘土,便大步朝着大楼内走去。
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径直走向了保安局的办公区域。
李景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
这是位高权重,肩负着特殊职务的李景林的习惯。
为了显示他大公无私,没有阴谋,他学习当年唐朝的郭子仪避嫌的方法,房门从不关闭,随时自证自己没有阴谋诡计,无不可向世人敞开了公布自己的事情。
徐剑飞抬手,直接推开了房门。正在伏案工作的李景林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徐剑飞,顿时一惊。
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神色,快步走上前:“总司令,您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徐剑飞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李景林连忙转身,熟练地沏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徐剑飞面前:“总司令一路辛苦,快喝杯茶歇歇。”
徐剑飞接过茶杯,并没有显示出自己的焦躁,他浅浅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徐剑飞语气平静:“景林,这次二叔给我发去电报说是根据地里,出了大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先跟我说一说。”
李景林这时候才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保安局的同僚说道:“我和总司令有要事要谈,不许任何人靠近。”
然后亲手将房门在内部锁死,才再次走到徐剑飞的面前。脸上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板,沉声汇报:“总司令,抗旱救灾上,出现了骇人听闻的贪污事件。
案子很大,犯案人的背景很复杂,必须由您亲自回来主持决断。”
“贪污案”三个字刚入耳,徐剑飞指节猛地攥紧了茶杯,心中那根绷了多年的底线之弦,瞬间紧得几乎要断裂。
自鄂豫皖抗日根据地初创,反腐治贪便是刻在章程里的铁律,是比寻常军纪更不容触碰的红线——这不是凭空定下的规矩,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教训。
当年他和六个兄弟,饿得前胸贴后背,全靠二叔拉下老脸,挨家挨户讨饭过活。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七个人分,谁多舀一口,另一个人就可能挨不过当天的寒夜。
那种被饥饿逼到绝境的滋味,让他比谁都清楚“匀”与“公”的分量。
后来根据地渐成气候,军队的经费,几乎是他倾尽所有攒下的家当,一分一厘都浸着自己的血汗。
在他眼里,谁贪这笔钱,确切的说,就是贪污自己的钱。
所以他始终把防贪反腐,放在建军抗日之上,层层设防、步步紧盯。
原以为能守住这片净土,却没料到,偏偏在抗旱救灾的节骨眼上,有人敢顶风作案。
徐剑飞的声音沉得像压着乌云,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痛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贪污我辛辛苦苦,抽调捐助回来的救灾资金?”
李景林大气不敢出,躬身缓缓汇报,语气里满是谨慎:“总司令,涉案的是第一军第三纵队第2师师长张大虎。
他是纵队司令孙大山的得力部下。和孙大山一样,都是田绍志军长的东北老乡,当年跟着田军长一起,从满洲国国防军起义过来的,算是东北派系里的骨干。”
“张大虎……”徐建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事情的棘手远超想象。
他比谁都明白,队伍大了,人心就杂了——两个人便有分歧,三个人就能成派系,四个人以上,就免不了江湖纠葛。
鄂豫皖抗日军从初创到如今的规模,内部的派系隐忧,他从来都没敢忽视。
现在,鄂豫皖军队里明着分两派:一派是他的嫡系,是当年跟他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大龙、二虎、大牛,二蛋、东子、大江还有服刑的二憨……这些人陪着他熬过最苦的日子,忠心绝对毋庸置疑。
可当年这批人大多出身底层,没读过书,素质和能力有限。若非他不遗余力地提拔栽培,未必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论独当一面的帅才,几个核心兄弟,顶多算是能打硬仗的好手。
另一派,则是当年战场起义的伪满洲国模范师。
他们才是如今军队的主力。
这批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素质高、战斗力强,无论是攻坚作战还是统筹部署,都远胜于自己的嫡系弟兄。
徐剑飞既要倚重他们的实力抗日,也要刻意拉拢稳住人心。
因此集团军里不少关键岗位,都由这批东北出身的将领担任。
随着队伍扩编,这批人水涨船高,渐渐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东北派系,势力日渐壮大,隐隐有压过自己嫡系的势头。
若不是田绍志始终跟他一条心,刻意约束手下、平衡派系,恐怕内部矛盾早就摆到台面上了。
而张大虎,正是东北派系里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