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刚过,苏府大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门房老王头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二十几名身着公服的官差骑马而至,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少卿周正清,身后还跟着临安府的推官和十几名持刀校尉。
“开门!大理寺办案!”
老王头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禀报。
杨过正与苏婉清在内院用早膳,闻言对视一眼,俱是有些意外。
“大理寺?”苏婉清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他们来做什么?”
杨过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前院时,大门已被推开,周正清带着人鱼贯而入。
那周正清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他目光在院中一扫,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拱手道:“苏大小姐,本官大理寺少卿周正清,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苏婉清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周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大清早带人闯进我苏府,所为何事?”
周正清轻咳一声,正色道:“本官奉命查案,有几句话想问苏大小姐。王贵——是不是你苏府的人?”
苏婉清点了点头:“是。不过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昨日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强盗闯进我苏府,抢掠杀人,此事满街皆知。我已经将他送交衙门,交给朝廷处置了。”
周正清沉默了一息,缓缓道:“王贵死了。”
苏婉清微微一怔,眉头皱起:“死了?”
杨过的眉梢也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正清盯着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昨夜大牢里出了人命。犯人王贵,死前留下血字,指向你苏家。本官奉命,特来查问。”
苏婉清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周大人,这话可要说清楚。王贵是我苏府的人不假,可他昨日带人血洗我苏府,我将他送交衙门,是相信朝廷会秉公执法。如今人死在你们大牢里,你们不去抓凶手,反倒来拿我这个苦主?”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周正清脸色一僵。
昨日苏府被袭,伤了二十多人,这事临安城都传遍了。可衙门那边,至今连个动静都没有。
他干咳一声,强自镇定道:“苏大小姐言重了。本官不是来追究苏家的。只是王贵死前留下血字,指向你苏家,本官不得不查。”
“血字?”苏婉清眉头紧锁,“什么血字?”
周正清朝身后挥了挥手,一名书吏捧着一卷纸走上前来,展开。
那纸上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一个“十”字,左边一竖长,右边一横短,笔画歪斜,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画下的。
“王贵咬破手指,在牢房地上留下这个字。”周正清将那张纸往前一递,盯着苏婉清,“这是照着原样拓下来的。他是你苏府的人,临死前想写的,自然是‘苏’字。”
这时,杨过上前一步,负手而立,淡淡道:“周大人,您这推论,未免太过草率。”
周正清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何人?”
杨过微微拱手:“草民苏灿。”
周正清眼神一凝:“原来你就是那个入围驸马人选的苏灿。方才你说本官推论草率,是什么意思?”
杨过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第一,若王贵真是被人灭口,临死前想写凶手的姓名,那这个‘十’字,可以是‘王’,可以是‘于’,可以是‘丁’。京城里姓这些的多了,凭什么一定是‘苏’?”
周正清一噎。
杨过继续道:“第二,就算这是‘苏’字没写完,京城姓苏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何偏偏怀疑我苏家?”
一旁的副官忍不住插嘴:“因为王贵是苏府的人!他临死前写的字,自然是指向你们!”
杨过转头看向他,目光淡然:“大人说得有理。可王贵昨日带人血洗苏府,与我苏家已是不共戴天之仇。他临死前,最恨的人,应该是谁?若他想拉个垫背的,随便写个‘苏’字,岂不是正好把嫌疑引向苏家?”
副官愣住了。
周正清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名校尉忽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正清听完,目光转向杨过:“苏公子,昨夜你在何处?”
杨过神色不变:“昨夜?我在凤鸣阁。”
“凤鸣阁?”周正清眯起眼,“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杨过笑了笑:“周大人这话问得奇怪。我苏灿刚刚入围五强,两日后就要进宫面见公主。这等大喜事,难道不该请朋友们喝几杯?”
周正清盯着他:“可有人作证?”
“有。”杨过点了点头,“昨夜我在听雨轩摆了八桌酒席,来的有三四十号人。周大人若不信,大可去问。”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大人要不一个个去问?”
周正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沉声道:“本官自然会去查。苏公子好手段。不过本官提醒你一句,这事没完。你若真与此事有涉,早晚会露馅。”
杨过微微躬身:“大人教诲得是。不过在下也提醒大人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周正清。
“王贵死在你们大牢里,这事,也没完。”
周正清脸色一变,眼中寒光乍现。
“威胁本官?”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如鹰爪般探出,直取杨过手腕!
杨过眉梢微挑,不闪不避,反而顺势迎上。
两人手腕在半空中交错,同时扣住对方脉门。
“砰!”
一股劲气从两人交握之处迸发,震得周围尘埃四起。
几名靠得近的校尉踉跄后退,脸色大变。
周正清面色阴沉,体内内力如潮水般涌出,直冲杨过经脉。
杨过神色不变,内力运转如常,竟将那股力道尽数接下,纹丝不动。
周正清瞳孔微缩。
他这一抓,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成功力。
便是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也少有人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接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接下了,而且。
周正清忽然感觉到,从杨过腕间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道,不与他正面相抗,却如流水般缠绕而上,顺着他的经脉向内渗透。
他脸色微变,当即加催内力,想要将那股力道逼退。
可那力道竟似活物一般,他进一分,那力道便退一分。
他退一分,那力道便进一分。
周正清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两人僵持了片刻,杨过忽然微微一笑,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和的力道从他腕间涌出,将周正清的手震开。
周正清后退半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赫然印着五个浅浅的指印。
他抬起头,看向杨过。
杨过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袖上的尘埃。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道:“苏公子好功夫。”
杨过微微拱手:“大人承让。”
周正清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走!”
官差们鱼贯而出。
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婉清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眉头却越皱越紧。
“大理寺少卿周正清出了名的难缠,被他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她转过头看向杨过,眼中满是担忧,“他今日走得这般轻易,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往后更得小心了。”
“放心,他查不出什么。”
苏婉清眉头微蹙:“你就这么肯定?”
杨过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
“王贵死在牢里,那个血字指向谁还不一定。周正清今日来,不过是碍于王家的面子,走个过场罢了。他若真有证据,早拿人去了,何须跟我废话这许多?”
苏婉清听了,神色稍缓,却仍有些不安:“可他最后那眼神……分明是记恨上你了。”
杨过点了点头:“自然。他堂堂大理寺少卿,在我手里吃了暗亏,这笔账他记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水:
“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明日后我进了宫,他还能追到清宁殿拿人不成?”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倒是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