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师父。”
杨过在慧明面前站定,抱拳一礼。
慧明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年轻人,气度不凡。
方才在人群中,他便注意到了。
此刻近看,更是觉得不同寻常。
他合十还礼:“施主有何见教?”
杨过道:“在下想上山。”
慧明点了点头:“施主若要上山,需过三关。”
杨过道:“在下知道。只是在下要去的地方,不是少林寺,而是少林寺旁边的静慈庵。敢问慧明师父,可否通融?”
慧明微微一怔。
静慈庵?
那是少室山腰的一座小庵,专供女尼清修,与少林寺素无往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施主见谅。住持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上山。无论施主要去何处,都需过三关。”
杨过眉头微皱。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条山路,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便试试这三关。”
慧明微微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这年轻人,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倒是个难得的人物。
“施主请。”他侧身让开半步,“第一关,由贫僧主持。贫僧问施主三个问题。施主若能答出,便算过关。”
杨过点了点头:“慧明师父请问。”
慧明看着他,缓缓问道:
“第一问,施主从何处来?”
杨过微微一怔。
这问题,听着简单,实则暗藏机锋。
从何处来?
若是答“临安来”,那便落了下乘。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从来处来。”
慧明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答案,不像是随口说的。
他点了点头,又问:
“第二问,施主要往何处去?”
杨过道:“往去处去。”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
“这答的什么?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不是废话吗?”
“你懂什么!这是禅机!”
“禅机?什么禅机?”
慧明听着这些议论,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杨过。
这年轻人,不简单。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第三问:
“施主为何而来?”
杨过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腰。
“为一人而来。”
慧明微微一怔:“何人为一人?”
杨过收回目光,看向慧明,缓缓道:
“一人为众生,众生为一人。”
慧明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杨过看了许久,终于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施主大善。”
他侧身让开,朝山路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关,施主过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过了?这就过了?”
“他答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你听不懂就对了!这叫禅机!高深着呢!”
杨过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朝慧明拱了拱手,大步往山路上走去。
身后,慧明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满是复杂。
这人,不像是来拜师的。
可他的机缘,却比今日所有来拜师的人都深。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人群中那些跃跃欲试的求见者。
山路蜿蜒,林木渐深。
杨过沿着石阶向上,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平地,三间茅屋,几株老松。
茅屋前,站着三个灰衣僧人。
两老一少。
两个老僧约莫五六十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如水。
那年轻的僧人只有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双手合十,静静立在两个老僧身后。
见杨过上来,为首那老僧合十道:
“施主能过第一关,可见慧根不浅。这第二关,由贫僧师兄弟三人主持。”
他顿了顿,缓缓道:
“施主只需在我师兄弟三人手中,走过三招,便算过关。”
杨过眉头微微一挑。
三招?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僧人,心中暗暗估量。
这两个老僧,气息沉稳,目光内敛,显然是内家高手。
那年轻僧人,虽然年轻,可站在两个老僧身后,神色淡然,只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沉吟片刻,抱拳道:“三位大师,请。”
那老僧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只是轻轻一拂袖。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无声无息地朝杨过涌来。
杨过心头一凛。
这老僧,好深厚的内力!
他不退反进,右掌轻轻一翻,一股内力迎了上去。
两股力道在空中轻轻一触,旋即消散无形。
那老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微颔首。
“施主好功夫。第一招。”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到了杨过面前。
一掌拍出,掌风呼啸。
这一掌,比方才那一拂,快了何止十倍!
杨过却不慌不忙,脚下微微一动,身子轻轻一侧,避开了这一掌。
那老僧一掌落空,却不收招,掌势一变,化作爪,直取杨过肩头。
杨过肩头一沉,身子一转,又避开了这一爪。
那老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收招后退,合十道:
“施主好身法。第二招。”
他退后一步,另一个老僧上前一步。
这老僧比方才那个更瘦,面容也更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杨过,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食指微曲,轻轻一弹。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杨过眉心!
杨过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指,是劲气!
这老僧,竟能以指力发出无形劲气,功力之深,简直骇人听闻!
杨过不及多想,身子猛地后仰,那道劲气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嗤”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松树。
松树微微一颤,树皮上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杨过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僧的指力,只怕不在武三通之下!
那老僧见他躲过这一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微颔首。
“施主好反应。第三招。”
他退后一步,那年轻僧人上前一步。
这年轻僧人一直站在两个老僧身后,不言不语,不显山不露水。
此刻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朝杨过微微一礼。
“施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杨过只觉眼前一花,那年轻僧人已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处。
一掌拍出。
这一掌,无声无息。
过来不及多想,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杨过只觉一股雄浑力道涌来,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年轻僧人却退了五六步,脚下一绊,踉跄着险些坐倒,好容易方才拿桩站稳,已是面红过耳。
他抬起头,看着杨过,眼中满是惊异。
“施主好功夫。”
杨过稳住身形,抱拳道:“大师承让。”
那年轻僧人摇了摇头,合十道:“贫僧没有承让。施主确实接住了贫僧这一掌。”
他退后一步,让开道路。
“第二关,施主过了。”
杨过朝三个僧人抱拳一礼,大步继续往山上走去。
身后,那年轻僧人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师叔,这人……不简单。”
那最老的僧人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是不简单。他方才接你那一掌,用不到六成功力。”
年轻僧人微微一怔:“他只用了六成?那弟子岂不是……”
那老僧摇了摇头:“不是你太弱,是他太强。这人身上的功夫,杂得很。有全真教的路子,有丐帮的路子。”
年轻僧人大吃一惊:“全真和丐帮?这两家路子迥异,他怎能兼得?”
那老僧目光幽深,望着杨过消失在山道上的身影,缓缓道:“兼得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竟能将这两家功夫融得如此不着痕迹。若老衲没看错,他身上只怕还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