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轻得像蜻蜓点过水面,像柳絮落在肩头,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纸,在枕边投下一道淡淡的金痕。
清漪的眼泪还挂在腮边,整个人却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近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觉他的睫毛就在眼前,微微颤动,像风里两片挨在一起的叶子。
杨过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再说这种话,”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我就亲到你不说为止。”
清漪的脸烧得像着了火。
她想别过头去,可他的额头抵着她,不让她躲。
她想开口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能由着那滴没落尽的眼泪,从腮边滑进鬓发里。
杨过伸出拇指,替她拭去那道泪痕。
“你听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不是什么青楼女子,不是什么配不上的人。你就是清漪。那个在海船上被我救下的清漪,那个在临安城里等我的清漪,那个傻乎乎跑到少室山上剃了头发、病得要死却还在替我想的清漪。”
清漪没忍住,哽咽出声。
杨过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他说,“哭完了就好了。”
清漪哭这世上的事为什么这么难,喜欢一个人这么难,放下一个人这么难,连好好活着都这么难,还哭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哭。
杨过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不知哭了多久,清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偶尔的抽噎。
她的眼泪把杨过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洇出一个深色的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
“你的衣裳……湿了。”她哑着嗓子说。
杨过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没事,阳光出来就干了。”
清漪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撑起身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哭过之后,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很。
可杨过看着她,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笑什么?”清漪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去检查自己的衣襟,“我是不是很丑?”
“丑。”杨过说。
清漪的脸僵住了。
“丑得我移不开眼。”
清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逗她,伸手便要去打他。
杨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带倒,两个人一起跌进枕头里。
清漪“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翻身压住了。
他的身子悬在她上方,双臂撑在她两侧,像一座小小的帐篷,将她整个人罩在里头。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很亮,比海上的月光还亮。
“杨过。”她轻声唤他。
“嗯。”
“你要了我吧。”
杨过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你会后悔的。”他说。
清漪摇了摇头。
“我不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从你身边跑开。我不会再跑了。”
杨过看着她,低下头,吻住了她。
清漪闭上眼睛,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海上的风、少室山的雪、静慈庵的钟声,都远了,淡了,像隔着一层水雾去看,模模糊糊的,只剩下一团暖意。
杨过的手从她腰间滑过,触到中衣的系带。
他的手指有些抖,解了两下没解开,便听见清漪在耳边轻笑了一声。
“笨。”她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然后她伸出手,替杨过把那根系带解开了。
解开后,她又觉得自己太主动了,便咬着嘴唇,把脸别到一边去。
杨过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那股热意像烙铁一样烫上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将她的里衣轻轻褪下,动作很慢。
清漪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别遮。”他说,“让我看看你。”
“我……我有点怕……”
杨过停下动作,俯下身,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别怕。”他说,“我不会弄疼你。”
清漪摇了摇头:“我不是怕疼。”
“那怕什么?”
清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怕……这一切是梦。等我醒了,你就不在了。”
“小傻瓜,这不是梦。”
杨过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将她那些细碎的、压抑的、像花瓣一样轻软的声音,全部吞进嘴里。
清漪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身子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像一艘小船在海浪上飘荡。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片海,海上有风,风里有血腥气,可那个人从桅杆上纵身而下,青衫猎猎,剑光如雪,将她从黑暗里捞了出来。
梦里有少室山的雪,雪里有静慈庵的钟声,她在佛前跪了整整五个时辰,求一个解脱,求一个放下,可佛没有回答她,只是在钟声里沉默。
梦里有他在庵外生火烤鸡,有他在廊下击掌破阵,有他一声清啸震落满院的青纱,有他站在人群里,朝她伸出手。
“我来接你了。”
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杨过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