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昏沉,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李政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陛下,燕州的消息已经确认。” 刀锋单膝跪地,声线平稳,“燕王世子李文道已率军回城,凤鸣城此刻,已归朝廷掌控。”
“乔子寻呢?” 李政头也不回。
“已逃入辽东,被远宁公梁云山接入城中。” 刀锋顿了顿,“梁云山调辽东铁骑列阵城门,摆明要护着他。”
李政缓缓转身,龙目微眯:“梁云山…… 是朕的舅舅。”
“陛下,梁云山手握辽东铁骑,又与吴王旧部渊源极深。” 刀锋低头进言,“属下请命,率天网精锐潜入辽东……”
“不必。”
李政淡淡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刀锋一怔:“陛下?”
“怎么?你要教朕做事?” 李政面色冰冷无情,随后坐在椅子上,端起冷茶轻抿一口,“梁云山是太后亲弟,是朕亲舅,辽东三十年安稳,全靠他镇守。”
刀锋低声:“可乔子寻……”
李政眸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蜀王、汉王还在观望,燕州刚平,朕需要时间。退下吧,天网按兵不动,不许惊扰辽东。”
“…… 属下遵旨。”
刀锋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离御书房。
殿门合上,李政独自坐在黑暗中,良久发出一声轻叹。
有些棋,不能急。
......
燕州凤鸣城外。
李文道率千余骑兵疯赶回城,远远望见城门上飘扬的大虞龙旗,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马背上。
“世子!晚了……”
身旁亲兵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朝廷大军趁他出城追杀乔子寻之际,早已破城而入,燕州守军群龙无首,大半不战而降。
他策马冲到城下,城楼上立刻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阵,逼退众人。
“李文道!谋逆弑父、追杀钦差!”
城楼上,朝廷主将高声宣喝,“陛下有旨,燕州将士放下兵器,一概不究!若执意顽抗,格杀勿论!”
李文道目眦欲裂,攥紧长枪,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从父王遇刺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出城追凶,给了朝廷名正言顺平燕州的借口。
“哈哈哈…… 好算计!好一个李政!”
李文道仰天惨笑,笑声凄厉,震得身旁骑兵人人垂首。
他亲手把自己的城池、军队、家业,全部葬送。
“世子,降了吧……” 亲兵哽咽,“再打,兄弟们都得死。”
长枪 “哐当” 落地。
李文道面如死灰,燕州......已经没了。
城门缓缓打开,甲士如潮涌出,将他层层围住。
他成了阶下囚。
燕州,易主。
......
辽东,远宁公府内堂。
药香弥漫,灯火长明。
乔子寻静静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却平稳。两支致命箭矢已被取出,伤口包扎妥当,只是人始终未醒。
赵诗艺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一双美眸布满血丝,已是两夜未眠。
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生怕下一刻,那掌心的温度彻底凉去。
房门轻响,孙老缓步走入。
老人依旧一身素衣,神色淡漠,只是看向榻上之人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赵诗艺立刻起身,微微躬身:“孙老。”
“老夫来看看他。”
孙老走到榻边,三指搭在乔子寻腕间,片刻后收回手,神色平静无波。
“孙老,他…… 怎么样了?” 赵诗艺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问得艰难。
孙老淡淡瞥她一眼,看着这女子连日守候、憔悴却执拗的模样,心中微动,故意沉下声道:“箭伤伤及肺脉,气血两亏,老夫已用百年何首乌吊住他性命,能做的,都做了。”
赵诗艺心头一沉:“孙老的意思是……”
“尽力了。” 孙老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砸在她心上,“他体质本就寒弱,常年积劳,这次重伤透支根本。能不能醒,何时醒,全看天意,老夫也未可知。”
“未可知……”
赵诗艺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
不能醒。
不能不醒。
她不敢想,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孙老看着她强撑镇定、指尖微微发抖的模样,心中暗叹,嘴上却不留情:“姑娘,有些话,老夫本不该说。但他这状况,你要有准备,莫要抱太大希望,免得日后…… 更难接受。”
这话,比直接说 “他可能醒不过来” 更诛心。
赵诗艺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砸在衣襟上,无声无息。
她怕的,就是这个。
孙老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孙老!”
赵诗艺猛地睁眼,快步追上,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孙老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是没有隐瞒:“西北,天山。”
“天山?” 赵诗艺一怔。
“老夫喜欢云游四方。” 孙老没有多解释,只留下一句,“好生守着他吧,他命硬,未必会如你所想那般脆弱。”
说完,老人不再停留,推门离去。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内,再次恢复死寂。
赵诗艺走回榻边,重新握住乔子寻的手,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孙老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 尽力了。
—— 能不能醒,尚且未知。
—— 你要有准备。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不怕死,不怕战,不怕千里追杀,不怕万人阻拦。
她只怕,那个说要娶她、要她陪一辈子的呆子,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灯火摇曳,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
赵诗艺坐在榻边,静静看着他昏睡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他轮廓,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碰就碎。
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夜色渐深,府内一片寂静。
赵诗艺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打扰,脸颊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带着前所未有的娇羞与忐忑。
她缓缓抬手,松开束发的玉簪。
一头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垂落肩头,衬得她容颜愈发动人。
平日里,女扮男装英气尽数褪去。
此刻,只剩女子柔媚与缱绻。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着抬手,解开了缠在胸口的束胸布。
多年束缚一朝卸下,她终于恢复女儿身的自在,可心头却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轻轻褪掉鞋袜,露出一双小巧白皙的足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软榻不大,她紧紧贴着乔子寻侧卧,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让她慌乱不安的心,稍稍安定。
她悄悄伸出手,从侧面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之上,感受着他平稳却微弱的心跳。
“呆子……”
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无限娇羞,“你不能睡太久,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说过要娶我的,说过要我给你生儿育女,说过要陪我一辈子。”
“你要是敢不醒,我…… 我就不等你了。”
泪水无声浸湿被褥,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给他。
“我怕……”
“我怕失去你。”
“你醒醒,好不好……”
灯火静静燃烧,映着相拥而卧的两人。
女子蜷缩在男子身侧,青丝缠绕,心事缠得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