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城,一进家门,小白就扑过来,扑到冬儿的怀里,把冬儿的脸蛋脖子,都亲得湿哒哒的。
孩子太想念冬儿了,想念的得不行。他缠在冬儿身上都不下来。
后来,冬儿去卫生间方便,小白就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不走了,小身体紧挨着门口。
一周的别离,小白见到静安也亲昵了几分。他往静安身上蹭。
静安去厨房做饭,小白就趴在厨房门口。后背冲着静安,脑袋冲着冬儿。
很多年,这孩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姿势,身体冲着静安,眼睛冲着冬儿。
两边一有动静,小白就马上做出反应。
小白活泼可爱,一如往昔,母女两人都放心了。
静安做了四个菜,请顾泽来吃饭。顾泽带来一瓶红酒,三个人坐在桌前。
不,不是三个人。
本来,桌子前面摆了四个椅子,但三个椅子拉开了,最后一把椅子没有拉开。
家里三个人,三把椅子够了。
可饭菜端到桌上,小白就噌地一下跳到椅子上。
这孩子可懂规矩了,下巴颏垫在餐桌上,眼睛一直盯着汤碗里的香喷喷的排骨。
他的哈喇子都把桌子弄湿了,但是小白就是没有去吃排骨,他在等待家人一起用餐。
冬儿看到小白那样,又心疼又稀罕他。
冬儿抬起一双眼睛,征询地看着顾泽和静安。
顾泽说:“就让他坐着吧,四把椅子,够用。”
静安笑笑,也没说什么。
不是大的原则上的问题,静安就由着冬儿去做。
冬儿给小白的碗里放了米饭,放了菜,又把排骨上的肉切碎,拌在碗里。
小白风卷残云地吃掉。
冬儿还想给小白吃,静安制止:“冬儿,你要是把他喂撑着,还得去医院看病打针,你要是不怕给他打针,你就继续喂他吧。”
顾泽说:“冬儿,我们这么大的人,才一人一碗饭,小白吃半碗肯定吃饱了,要不,你再少喂他一点点?”
冬儿知道大人说的是对的,就低头跟小白说:“你已经吃饱,不能再给你,你下桌去玩吧?”
冬儿把小白抱到椅子下面,把椅子收回到桌子里。
小白也懂事,就安静地趴在冬儿的脚边。
冬儿也长大了,她变了很多。
很多事情,静安都忽略的细节,冬儿却不会忽略。
凤兰回来那次,静安请凤兰吃的饭。
后来凤兰把球球送回来,凤兰请父母和静安一家去高丽城吃饭。
当时静安也没想,直接领着冬儿去了。
冬儿也没有拒绝。
点菜的时候,冬儿忽然对服务员说:“我要一碗拌饭。”
大家都要的冷面,冬儿怎么要拌饭?
当时静安也没多想。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冬儿什么都不吃,只是吃那碗拌饭。
静安要给冬儿夹肉,冬儿没要。
冬儿吃完那碗拌饭,匆匆地回家了。
静安还责怪冬儿:“这孩子,咋不跟大家一起走呢?”
凤兰却对静安说:“大姐,你没发现冬儿只吃了一碗拌饭吗?是我的疏忽,冬儿是不吃狗肉的,我忘记了。下次我回来,一定请冬儿吃顿好的,不来高丽城。”
静安这才想起来,冬儿没有吃一口肉,连汤都没喝。
回到家里,静安问冬儿:“你不吃狗肉了?”
冬儿趴在床上看书,小白就甜蜜蜜地趴在冬儿身边,下巴颏垫在冬儿的书上。
冬儿伸手轻轻地抚摸小白额头上的一撮黑发,看着静安说:“你还吃狗肉吗?”
静安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小白,说:“那我以后也不吃了。”
静安回屋的时候,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吃狗肉咋不说呢,让你大舅妈换个饭店。”
冬儿淡淡地说:“大家都想吃,我也不能扫兴。再说是大舅妈请客,要是我请客,我就自己选饭店。”
静安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她懂事了,懂分寸。
女儿真的长大了。
静安从拉萨带回半旅行包的牦牛肉干。
她给顾泽一袋,让他给洪宇拿回去。
送顾泽下楼,顾泽忽然问她:“你们为了一只狗回来,坐了六七天火车,在拉萨就待了一天一夜,值得吗?不后悔吗?”
静安想了想:“这种事情别人干不出来,但我和冬儿能干出来。
“人生当中的事情,没啥值得不值得的,就看狗在你心目中是否重要。
“也许都是天意吧,让我去了一趟拉萨,只待了一天一夜,就赶了回来。”
顾泽笑着说:“如果我跟别人说,我一早起来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去给女朋友喂狗,估计大家要笑话我。”
静安笑了:“就看这条狗你是不是在意,别人的看法重要吗?”
顾泽攥了一下静安的手。
世间万物,在人的心里都是有斤两的。
有人把爱情看得重,为了男女之情,能把父母抛弃。
有人把权势看得重,可以抛妻弃子,另攀高枝。
也有小人物,为了一只狗,坐了六天六夜的火车,从遥远的拉萨穿过大半个中国回来……
人间值得,就是你后不后悔。不后悔的事,就是值得。
静安当时也问过自己,如果自己不回来,在拉萨玩,等将来回到家,看到小白已经咽气,自己会不会后悔?
会的,一辈子心里都愧疚,尤其对冬儿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