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坐在考场里,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面前也坐着三个考官——萧战、三娃、还有一个老御医。
萧战看着她:
“你就是翠花?”
翠花点头,声音小小的:
“是……是俺。”
萧战问:
“听说你识字?”
翠花说:
“俺……俺认一些。”
三娃递给她一张纸:
“念念。”
翠花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医者,仁术也。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
她念得磕磕巴巴,但每个字都念对了。
三娃眼睛亮了:
“你读过医书?”
翠花摇头:
“没……没读过。就是小时候,村里有个老郎中,教俺认过一些字。他说俺有悟性,想收俺当徒弟。可他后来走了,就没下文了。”
三娃问:
“那你为什么想学医?”
翠花眼眶红了:
“俺娘生俺弟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俺想学医,以后救更多的人,不让别人像俺一样,没了娘。”
考场里安静了片刻。
萧战看着她,忽然说:
“你过了。”
翠花愣住了:
“啊?”
萧战说:
“我说你过了。直接进医学院,跟着三娃学。”
翠花眼泪哗地流下来:
“俺……俺……”
萧战摆摆手:
“别哭了。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入学。”
翠花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赵明远是最后一个进考场的。
他坐在桌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昨晚跟他爹吵了一夜,没睡好。
萧战看着他:
“你就是赵明远?”
赵明远点头:
“学生赵明远,见过国公爷。”
萧战问:
“听说你念我的那些话,念得挺顺?”
赵明远说:
“学生觉得国公爷说得有理,就记下了。”
萧战笑了:
“你读过十年书,为什么不去考功名?”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说:
“学生不想考。”
萧战问:
“为什么?”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萧战:
“学生读的那些书,四书五经,圣贤文章,都是教人怎么做人的。可学生读了十年,还是不明白,怎么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学生见过太多读书人,嘴里说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事。学生不想变成那样。”
“学生想学点真本事。想学怎么造东西,怎么算账,怎么治病救人。这些东西,书里没有。”
萧战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来了这儿,你爹会怎样?”
赵明远眼眶红了:
“学生知道。可学生……学生不后悔。”
萧战点点头:
“行。你过了。”
赵明远愣住了:
“过了?”
萧战说:
“对,过了。你这样的,科学院要。”
赵明远站起身,深深一揖,眼泪流下来:
“学生……学生谢国公爷!”
赵明远刚走出考场,就看见他爹站在门口。
赵老秀才黑着脸,手里攥着一根棍子,旁边还站着几个街坊邻居,正指指点点。
“就是他!老赵家的儿子,不去考功名,来学手艺!”
“唉,可惜了。读了十年书,白读了。”
“老赵这脸,往哪儿搁?”
赵明远愣住了:
“爹……”
赵老秀才举起棍子:
“你个不孝子!跟我回去!”
赵明远退后一步:
“爹,俺……”
赵老秀才一棍子打下来,赵明远躲闪不及,被打在肩膀上,疼得直咧嘴。
“走不走?!”
赵明远咬着牙:
“不走!”
赵老秀才又是一棍子:
“走不走?!”
“不走!”
棍子一下接一下打下来,赵明远抱着头,硬扛着,就是不挪步。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
“老赵,别打了!打出人命咋办?”
“就是就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赵老秀才红着眼:
“他有什么主意?他这是要气死我!”
他举起棍子,又要打下去。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棍子。
赵老秀才回头,愣住了。
萧战站在他身后,脸色平静。
“赵老先生,打够了吗?”
赵老秀才张了张嘴:
“萧……萧国公……”
萧战松开棍子,走到赵明远身边,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皱起眉头:
“打得不轻。”
他看向赵老秀才:
“赵老先生,你儿子来科学院,是我同意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赵老秀才嘴唇哆嗦:
“萧国公,他……他是读书人,应该考功名……”
萧战说:
“考功名是为了什么?”
赵老秀才说:
“当然是为了光宗耀祖!”
萧战笑了:
“光宗耀祖?你儿子要是成了大夏最有名的大夫,救了成千上万的人,算不算光宗耀祖?你儿子要是造出了改变天下的机器,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算不算光宗耀祖?”
赵老秀才愣住了。
萧战继续说:
“你儿子读了十年书,没变成那种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他想学真本事,想干实事。这样的人,你该高兴,不是该打。”
赵老秀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战拍拍他的肩:
“赵老先生,回去吧。你儿子的事,我负责。三年后,他还你一个出息儿子。”
赵老秀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扔下手里的棍子,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明远,好好学。别给老子丢脸。”
赵明远眼泪哗地流下来:
“爹……”
赵老秀才没回头,大步走了。
面试结束,太阳已经落山。
萧战坐在高台上,望着下面空荡荡的广场,长长地吐了口气。
二狗走过来:
“四叔,今天面了三百多人,过了五十个。”
萧战点头:
“五十个,不少了。”
二狗说:
“还有两轮面试,最后能剩多少?”
萧战说:
“三百。第一期先收三百。”
二狗咂舌:
“三千挑三百?”
萧战笑了:
“宁缺毋滥。”
赵疤脸走过来:
“国公爷,今天那个赵明远,他爹闹的那一出,可够热闹的。”
萧战说:
“热闹归热闹,但也说明问题。”
赵疤脸问:
“什么问题?”
萧战看着远处的夜色:
“这世上,像他爹那样的人太多了。总觉得读书人就得考功名,匠人就得打铁,农户就得种地。谁要是想换个活法,就是不孝,就是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
“可人有天赋,有想法,有追求。凭什么非得按他们定的路子走?”
赵疤脸沉默了片刻,说:
“国公爷,您这话,末将听着,心里热乎。”
萧战笑了:
“热乎就对了。以后更热乎的事,还多着呢。”
远处,赵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很快,很坚定。
萧战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