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恒本来在担心他姐姐问得这样直白会不会不太好,等见到谈家人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就放了心。
谈晓星接着司乡的话答:“做什么都要用钱,我家虽然先前关了些生意,但是到底盛荣百货在这里摆着。”
所以时不时的有人向他家筹款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谈晓星接着又讲:“其实不仅仅是我们家,大家都一样,小阿恒也遇到了。”
“嗯,姐姐我哭穷还捐了三百块出去。”阿恒有些忿忿不平的,“是我个人三百,厂里的名义捐了两千。”
他心疼钱啊,还得笑着给,给完自闭了。
谈夜霖在一旁说:“盛荣百货一天能来三回募捐的人,都是筹钱。”
他们这些开着门做生意的人根本跑不掉,见天的给钱。
说了两句别的,谈晓星便开始问正事:“你问我家有没有其他人加入三民党的用意是?”
“若是没有加,暂时先不要加。”司乡垂下眼帘,“也不要做什么冒头的事,能多低调就多低调。”
司乡拿着茶在手里喝了两口,语气极认真:“私下不管怎么支持谁,明面上不要公然说话。”
“你有什么消息还是看出什么了?”谈晓星问她。
司乡轻轻摇头:“我一路赶回来哪里能弄来消息,我只是觉得眼下三民党拼不过北洋系罢了。”
其实如今的情况摆在明面上的。
南边是三民党占上风,北边是北洋系占上风,但是一来临时大总统的位置已经叫袁占了,二是论钱财实力,确实三民党还拼不过。
谈晓星说:“其实我们能看出来袁有称帝的野心,只是目前来看,一时半会的他应该还实现不了。”
“我也这么觉得。”司乡带着答案装了一把,“我觉得大概两三年吧。”
谈晓星接着说:“袁极擅长御下且极富政治头脑,他在官场混迹多年,自有他的嫡系,我们这样的人过去也得不到十分稳定的好处,其他人也一样,这才是如今民变四起的关键原因。”
他的这些话跟报纸上写的豪言壮语并不完全相同,更多的意思是利益分配不均。
只是某些窥见过历史的人来说,这恰好是一部分真相。
谈晓星接着又说:“三民党的关键人物确实更想发展国家,无奈目前还弱了些,我们判断的是这次各省独立最后只怕不会与当初反清的一样顺利成功。”
他是凭借着在官场混迹多年的直觉给出的结论。
末了他又说:“至于袁未来是否能成功称帝,我想应该也是不能。”
“是不能。”司乡想想要是再有人称帝的下场就觉得害怕,“至少我都不愿意,我可不想再动不动给人磕头下跪。”
谈晓星就笑了:“就算真有那天你也只管放心,我是不会叫你去受那样的委屈的。”
话里的意思,谈家会一直罩着她了。
司乡也跟着笑:“我这是抱上大腿了。”
笑完又收敛了神色,说:“我和叶寿香从合肥回来的时候遇上冯家人了,他家二儿子躲到湖州去了,是因为跟三民党的成员聚会讨论袁的事情被抓的。”
“哦,夜霖你叫人过去照应一下。”谈晓星望向侄子,“若有必要,我们可以送他暂时去香港或者出国。”
谈夜霖应下来。
正事就说得差不多了。
谈晓星站起来:“小司随我出去走走吧。”
二人一同来到屋外,顺着花园的小路走着。
佣人们都躲得远远的,不敢过来打扰。
走了一段,谈晓星轻轻开口:“夜声先前来信,说你允了冯家女儿的亲事?”
“有这回事。”司乡承认了,“冯家并没有逼迫为难我,不过也说不上是允婚,毕竟只是把庚帖给了冯小姐做个纪念,并且只在墓碑上以好友的身份记上去。”
司乡想想那个冯小姐就同情:“冯小姐身体极弱,大夫说活不到二十。”
“你不反感就好。”谈晓星叫她出来就是为了问她的意思,“要是想取消,我叫夜霖走一趟合肥。”他说,“至于冯家的恩情,我会想办法还,等时局稳一些,或许可以把冯小姐接到上海来。”
司乡叹了口气:“可以跟冯家表明心意,但是他们应该不会来。”又说,“冯小姐百年后墓碑刻我名字的事我倒不介意的,不必去提。”
两人边走边聊。
谈晓星又问:“沈家三公子如何了?”
“没见到,我去的时候他在庄子上。”司乡提起沈老三觉得有些头疼,“沈之寿我见到了,他待我如同从前,并不曾因沈三少之事迁怒于我。”
谈晓星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谈婚论嫁了。”
小司同志大概是最近红鸾星动得厉害,又被人提起了亲事。
谈晓星见她不语,说:“夜声的心意始终未改,你……”他犹豫了一下,问,“我和我太太也属意于你,我们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当年你出国之时,我们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再加上当初你与夜声以女子身份相交尚浅,是以当初不允,望你莫怪。”
“如今你与夜声相交多年,他又明确心意,情况不同,是以我与他母亲不再反对。”
他自顾自的又说:“我说出来,并不是一定要求你同意,我是觉得我们作为夜声的父母,应该有个态度。”
唉,小司心里沉甸甸的,却不是喜悦。
这话要是前两年说给她听,她估计真能高兴。
不过前尘往事到底是往事,她小司不吃回头草。
到底不说话也是不行的。
司乡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说:“我始终拿谈夜声当好朋友,高山流水也好,生死之交也好,总之不是梁祝之情,也成不了夫妻之爱。”
事情摊开来讲,便该讲个明白。
司乡说:“当初的事,谈夜声并未隐瞒于您,于我虽未明言,我却能因机缘巧合窥得几分真相。”
“真相为何?”谈晓星十分好奇,“夜声后来与我讲,他只是说明了意思,你并未追问一句。”
司乡苦笑一声:“我不追问是因为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而我也没有一定要把这个瓜拧下来的想法。”
她能拿什么跟谈家人横,她也没有资格啊。
司乡想想当年的事情,说:“您家是过去买枪的,另外叫我死心。”
“谈夜声告诉你的?”谈晓星有些诧异。
司乡摇头:“我自己发现的,那天买枪,是夜霖哥跟小谈一道去的,就在纽约市外的船上谈判,他们租的出租车,是夜霖哥开的车。”
司乡轻声说:“那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利刃悬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