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人的害怕并不一定是因为另一个人一定要杀她,也可能是这个人能拥有能轻易杀她的本领就行。
谈晓星这才知道这姑娘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厉害一些,也更沉得住气。
他也叹了口气:“其实当年我叫夜霖过去,只是想叫夜声收心,我并没有想对你下杀手。”
“我相信。”司乡说,“当年闹上公堂的时候,您更想做的也是把我看起来不叫我公开露面。”
司乡对谈家是感激的,她说:“我对未来论心去做决定,对过去论迹去做总结。”
所以,过去是已经是谈夜声分开了,未来是只想跟小谈做好友。
司乡又在叹气,她说:“若是不方便,那就只好不往来了,其实我原计划明年年初就回美国去的。”
“罢了不提了。”谈晓星自知说服不了这姑娘,“当初的事情是我们做得过火了些,如今也只好叫我家受着了。”
司乡:“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是换了我来,我未必有您温和。”
“你谅解就好。”谈晓星再次重申,“总之我把话放在这里,三年内谈夜声绝不会与他人定亲,你若是改了主意,可以随时与我家说。”
司乡只有另一个问题想问:“您说您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具体是指?”
“子嗣之事,向来天定。”谈晓星有些不忍的说,“不过若是感情当真到了深处,也有人能接受缺陷。”
司乡心道果然如此,谈家果然早就知道了她身体受损严重之事。
她不讲话了,不好生和不愿生终究是两回事的。
谈晓星有些怜悯的说:“其实人活于世,有些事情要看开些,譬如子嗣,若是自己不想生,便叫别人生了自己从小养也是一样亲近的。”
这是要劝小司看开些了。
司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若是娶个不能生的儿媳妇回家又想要孙子,无非就是纳妾过继这些法子。
而谈家的风格,只怕是不会愿意走过继的路子,更大的可能是去母留子。
司乡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告辞回家去了。
姐弟两个是谈夜霖亲自送出大门的,又派了司机给他们开门。
谈夜霖回来见花厅还亮着灯火,进去问:“叔父,还不休息吗?”
“等一下。”谈晓得心情有些不大好,“你当初跟夜声在美国买枪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谈夜霖不知如何提到了这事,便道:“买的时候只有我与夜声去了,后面送回来也是我与父亲亲自运送,其中涉及只有婶婶的心腹。”
“你认为夜声告知小司的可能有多大?”
谈夜霖一愣,十分肯定的摇头:“他不会说,他把小司保护得很好,不会叫她知道这样危险的事情的。”
“小司知道,不但知道,还清楚细节。”谈晓星一句话叫他侄儿惊住了,“她说你们见面的地点是在船上,出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租的汽车。”
这下谈夜霖真惊着了,如果知道买枪可能是自家兄弟说的,可谁家好人聊天会说得那么细致。
可当时的所有行动都是他安排的,兄弟也只是跟着他去,甚至连出发之前他兄弟都不知道具体地点,也绝无泄漏的可能。
这样的前提下小司还能知道细节,得下多少功夫啊。
谈晓星叹道:“她不但知道,她还能压在心里不说出来,我想夜声都不知道她知道了。”
“是我小看她了。”谈夜霖有些同情他兄弟了,“其实有这么个人做主母,对男人来说绝不是一件坏事。”
谈晓星夫妇都明白他的意思。
哪怕不能生孩子,可孩子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又不是一定非得叫儿媳妇亲自来生。
一个能与夫君并肩甚至在某些方面能比夫君做得更好的夫人,远比单纯只会生孩子的人要来得更受欢迎。
谈太太忍不住问:“那你和她说了吗?她愿意不愿意?”
“她不愿意。”谈晓星有些难受,“她说知道我家买枪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叫利刃悬颈。”
谈晓星由衷的说:“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能压得住本性跟夜声继续来往,她远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沉得住气。”
“还有沈家人,她在国外国内都没少打交道,她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能面对杀身之仇不报不露,心胸城府也足够宽了。”
谈家人看样子是在后悔。
司乡则是把阿恒叫到了她的房间,斟酌再三后还是把谈家的意思告诉了他,把阿恒听得一愣一愣的。
细细说完后,她问:“我拒绝了谈家,虽说他们说给三年时间,但是我很清楚三年过后我还是不会同意的,你对这件事有想法吗?”
“啊,姐姐,我没有。”阿恒表态的速度贼快,“我只是有些意外。”
说是意外,但其实也没有太过意外。
小阿恒心想,他的姐姐多优秀的人,有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深深明白自家姐姐的好,所以并不觉得这件事是占了谈家的便宜。
相反,他对于姐姐因为小谈公子的事情出去而遇到那么多的危险还有一点怨念。
阿恒认真的说:“姐姐喜欢谁谁就是我姐夫,姐姐不准喜欢谁,那他再俊俏再有钱再好也没有用。”
“小阿恒很乖啊。”司乡笑眯眯的,她是真开心,“不过小阿恒,有谈家罩着你过后任何事都不操心的。”
阿恒脖子一梗:“谈家还不是因为我姐姐好才关照我的,又不是因为他们是菩萨满切界布施。”
这话把司乡逗乐了。
小阿恒接着又说:“谈家的意思我看出来了,我也怕他们用生意威胁,所以我最近都在厂里待着,我很认真的跟易经理学的。”
“哦,那你学会什么了?”
阿恒一件一件的数:“从挑果子到挑罐子,哪里的果子最甜最耐放,哪家的罐子密封性最好我都知道,还有看账本,还有工人最喜欢吃师傅烧的哪个菜我都知道。”
“还有守夜的大伯总喜欢给小麦带吃的,还有盛荣百货里收货的管事会跟别家要点东西不敢跟我们要。”
他用心起来可是真用心的:“还有易经理最近出门总是偷偷摸摸的我也知道。”
是真用心了。
司乡听得欣慰,又问:“易经理偷偷摸摸是什么意思?”
“他偷偷摸摸出去见人了。”阿恒说,“我跟过两回。”
姐弟两个久别,再见面有说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