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恒因为姐姐回来格外高兴,拉着姐姐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一早又往厂里去干活。
司乡在家中待了一天,第三日睡醒时见阿恒不在家,叫了辆黄包车拉着往酒与夜去探望宋平浪。
不巧宋平浪不在,便又往妙华去,想去看一看厂里如今如何了。
街面上巡逻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的可能会有人拦住查问。
车夫有一句没一句跟客人搭话,客人想应就应一句。
等到了妙华的门口,司乡给过去一块钱。
“哎呀,先生这个太多了。”车夫搓了搓手,“我今天才刚刚拉活,找不开。”
司乡今天身上是随手拿的几块银元,没有什么纸票,闻言就说:“那你着急不着急?着急我带你去厂里换,不着急你就先拿着钱在这里等我出来,等下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不着急不着急。”车夫喜出望外的,“这一块钱够包我一整天了。”
司乡便把钱给了过去:“那就一整天,你等我吧,我大概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出来。”
说完便要下车。
就在这会儿,有个人往他们的方向来,司乡见其神色有些慌张,脚下就慢了一点。
那人径直往厂门口去,冲守门的人问:“易经理在不在,劳烦带句话,就说有个姓石的找他。”
黄包车离得不远,司乡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司乡往那人望去,见那人戴着帽子,长衫下摆沾了些泥水,像是从远处来的。
司乡心里一动,冲车夫说:“先往外走一段,我有个东西忘买了。”
“啊好。”车夫也不多问,拉着人又往外走。
走到前面岔路口,司乡叫住车,叮嘱起来:“等下我叫你走再走,你还有力气吗?要是没有我就换个车,钱不用退我。”
“能走。”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您放心,您今天想去哪儿都成的。”
两个人在岔路口等了一段,果然见到里面有两个人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个着急的中年人,另一个车夫不认识司乡却有数,正是她雇的易经理。
“尽量跟上,如果跟不上也就算了。”司乡等人走出几步后才说,“总之尽量不要叫人发现就行。”
那两个人在前面走着,没发现后面有人跟着,走了一阵,远远的看见那两人往一处茶楼里去了。
司乡也不进去,就在门口随意买了两个烧饼回来给车夫吃,自己则是坐在车里小歇一下,只叫车夫看着那边门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车夫说了一句来了。
司乡嗯了一声:“不用跟了,送我去另外一个地方,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另外一个地方是酒与夜。
许久不来,这里的生意看起来倒是不错的。
司乡一进门就看见宋平浪在跟几个洋人说话,便也不凑过去,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宋平浪过来了,一脸的稀奇样儿。
“怎么这么看我?”司乡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脏东西?”
宋平浪一屁股坐下:“你还能知道回来?”
四月下旬出门,如今是七月下旬了。
司乡靠在椅背上,她也不想出去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了一阵,潘提来了。
“小司,你这头发?”潘提只觉得这人头发有些难看,“新花样吗?”
司乡摸了摸头发,摇头,“路上装男人好走些。”
“哦。”潘提坐下来,把手里一个油纸包放下,“吃点儿吧,现烤的松饼。”
松饼挺香,但是上面的香水味有些太重了。
司乡闻了闻油纸包,果然是从上面透出来的,就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潘提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好吃?”
司乡拿起松饼掰了一半,剩下一半递给宋平浪:“来,试试潘提先生的女友的手艺。”
“你不是才刚刚回来,就知道这些了。”宋平浪从稀奇换成惊奇,“你消息也太灵通了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乡:“那么重的香水味儿。”
潘提笑得有些尴尬:“其实我是冤枉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潘提先生的封口费怎么付?”司乡开玩笑的问。
潘提看了她一眼:“罗伯特来信问你怎么没有给他写信,他还有一堆信在我那里。”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小司你猜我怎么给他回信的。”
“今天天气真好。”司乡故左右而他。
秘密保住了,潘提心满意足的掏出几封信来扔给小司,说了句,“虽然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不太好,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距离不但能产生美,还能产生无数的情人。”
司乡嗯了一声:“比如潘提先生你怕不怕回国后兰特再跟你决斗?”
“这个么。”潘提笑了一声,“如果微微安也有喜欢的小伙子,我也得接受,不是么?可你能接受吗?”
将心比心,不,这比不了,本来有些人就是能将身体和情感分开的。
司乡想想万里之外的罗伯特那俊俏的脸蛋,有些不太确定了。
“对吧对吧,你也觉得不安全吧。”潘提一把岁数的人了哪里看不出来她在担心,“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美国去?”
司乡:“过完年吧。”
“那就一起,我给那边回信了。”潘提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就在上海吧?”
司乡:“去一趟钱塘看潮再回来,如今上海如何,打起来了,租界要干预吗?”
“先看一段时间再说。”潘提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战争本来就是为了重新分配利益。”
重新分配,谁赢了利润多就站谁那头。
司乡:“那你觉得谁值得你们扶持?”
“我不管那些。”潘提不肯回答,“我只是个小职员。”
司乡不信,也不再问,只是叹了口气,说:“要是国内打也就算了,要是你们掺和进来,那肯定是要一致对外的。”
“你们的内斗很有意思。”潘提说,“一般来说,打生打死都行,但是一旦有了外人参与,你们一定是先联手把外人打成狗头。”
司乡嗯了一声,只觉得是有下文。
下文自然是有的。
潘提又说:“但是自从清末到现在,你们有些人也喜欢用我们来压制内斗。”
这话说得有些叫人难受,但是偏偏还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