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被带进宿舍区。
宿舍是铁皮棚，闷得要命，一排木板床，空气里有汗味、煤油味和药味。
墙上写着标语。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知道谁刻的。
【死了别怨，活着别问】
胖工人看完，脸绿了。
“这地方也太阴间了。”
老矿工巴登把铺盖放到角落。
“少说话。”
胖工人问：“大叔，真会塌吗？”
巴登说：“会。而且常有发生”
“那还能干？”
“人饿的时候，脑子管不了腿。”
秦峰坐在下铺，把帆布包放好。
右眼数据层展开，仿生蜘蛛已经进入指挥楼。
画面里，二楼会议室有三个人。
一个矿区守军少校。
一个东合矿业经理。
一个穿便装的军方联络员。
桌上放着矿区图。
少校拍桌：“明晚专员来视察富矿带，所有无关人员清空三号封闭区。”
经理赔笑：“少校放心，矿工不会乱跑。”
少校冷哼：“上次塌方死了人，消息差点漏出去。再出事，你去跟情报处解释。”
经理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家属那边也压下去了。”
联络员说：“情报处让我们接触一下。最近矿区加强戒备，不要掉以轻心。”
少校把烟按灭。
“要是有人真敢来闹事，我倒省事了。矿区这么多矿坑，随便找一个埋了。外面连坟都省。”
经理补了一句：“要是活捉，还能拉去宣传。政府军击毙外部武装头目，标题都不用改。”
秦峰坐在昏暗宿舍里，听着音频。
他没生气，真没必要。
死人讲笑话，活人捧场就行。
巴登坐到他旁边，递来半块干饼。
“吃点。”
秦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帮我？”
巴登没看他。
“你不像坏人。”
“这理由很危险。”
“我老了，危险的事见多了。”
“你儿子在哪？”
巴登手停了停。
“三号封闭区。上次塌方后，他们说他调去深处维护设备。我没见过人，但名单上还挂着。”
秦峰明白了。
人多半被扣在富矿带附近。
政府军发现富矿后，需要熟悉矿道的老手。
那些人不能放出去，也不能让外界知道。
巴登继续说：“我帮你，不是让你惹事。你要是有门路，找机会跑。别管这里。”
秦峰问：“你呢？”
“我找儿子。”
“找到了呢？”
“带他回家。”
“如果带不走？”
巴登没说话。
宿舍外，矿务安保踢门。
“新来的！出来领工具！”
众人排队出去。
每人一顶破安全帽，一个手电，一个编号牌。
发到秦峰时，安保把安全帽扔在地上。
“捡。”
秦峰看着他。
安保乐了。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戴上？你以为自己是少爷？”
旁边几名安保哄笑。
秦峰弯腰捡起安全帽。
安保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洞后跟紧点。别乱摸东西。你这种新瓜蛋子，最容易被石头砸成馅饼。”
秦峰把他的脸也记下了。
矿区夜幕降下。
宵禁灯亮起。
宿舍区外有巡逻队来回走。
矿工们躺在床上，没人聊天。
累。
怕。
也习惯了不问。
秦峰闭上左眼，右眼进入长时间战场扫描模式。
整座矿区在他视野里拆成线条、热源、信号和火力区。
指挥楼。
军营。
油料库。
发电站。
通风机房。
炸药仓库。
地下主矿道入口。
三号封闭区。
每一处都被标号。
秦峰躺在木板床上，呼吸放得很稳。
左边胖工人睡不着，翻身翻得床板嘎吱响。
上铺有人骂：“胖子，你再翻，床没塌，老子先被你摇吐了。”
胖工人表示委屈：“我紧张。”
“紧张你去外面跑两圈。”
“外面有枪。”
“那你就别动。”
胖工人不吭声了。
秦峰闭着左眼，右眼里，矿区结构被拆成一张立体网。
主矿道从山腹斜插进去，像一根被啃过的骨头。
三号封闭区挂在主矿道深处，旁边还有几条废弃支洞。
富矿带不在单独一条线。
它是一片。
主矿道、三号封闭区、老排水巷、废弃支洞，全被一层高纯度铅矿结构串住。
这东西对系统来说，是大礼包。
对矿工来说，是棺材板。
秦峰将矿层应力数据反复推演。
如果按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掠夺核心富矿，地下支撑层会失衡。
主矿道会先塌。
二号支洞跟着掉。
三号封闭区外墙断裂。
宿舍区未必受影响，可地下正在干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任务能完成，人也得埋进去。
秦峰换了个姿势，木板发出轻响。
胖工人小声问：“阿山，你也睡不着？”
秦峰随口回了句：“床太硬。”
胖工人压着嗓子：“我以为你不怕呢。”
“怕床塌。”
上铺那人又骂：“你俩能不能聊点吉利的？”
胖工人闭嘴。
秦峰没再接话。
仿生蜘蛛沿通风管爬过，钻进一处维修孔。
管道另一端，是夜班矿工。
两批人。
一批在主矿道深处清渣，约四十人。
另一批在三号封闭区更里面，热源更弱，密度更乱。
名单上没有这么多人。
秦峰放大热源。
十七个。
其中五个靠墙坐着，体温偏低。
还有两个躺着，呼吸频率不对。
矿区在非法扣押熟练矿工。
巴登儿子大概率就在里面。
“巴登。”
秦峰低喊一声。
隔壁铺的老矿工动了一下。
“醒着？”
“这里睡不熟。”巴登说。
“夜里还有人下矿？”
巴登停了几秒：“有。”
“名单上没有？”
“有些人不需要名字。”
胖工人听得发毛：“啥意思？”
没人回答。
胖工人咽了口唾沫：“你们别搞谜语人行不行？我学历不高，害怕得快。”
巴登叹了口气：“睡你的。”
秦峰继续扫描。
原计划很简单。
断电。
断通信。
让矿区乱起来。
再趁乱救人，最后拿矿。
可指挥楼后方高地有备用发电机。
军营有独立军用电台。
频段加密粗糙，但能用。
一旦主电源断掉，政府军不会优先撤矿工。
他们会封锁矿道入口，再派人守住三号封闭区。
理由也很正当。
“防止外部武装趁乱渗透。”
这帮人干人事不行，防矿工逃跑倒是一套一套的。
秦峰把断电方案划掉。
耳边传来脚步声。
宿舍外，有人敲铁皮门。
不，是踹。
哐！
“起来！点名！”
矿务安保的嗓子破得像漏风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