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贷球馆的更衣室在中场休息时变成了一座活火山。
不是比喻。克利夫兰的球迷在外面唱着、跳着、喊着,那声音穿过墙壁,穿过天花板,穿过一切阻隔,像岩浆一样灌进骑士队的更衣室里。但那不是噪音,那是燃料——是勒布朗·詹姆斯的燃料,是凯里·欧文的燃料,是整个骑士队的燃料。
詹姆斯坐在更衣柜前,毛巾盖着头,大口喘着气。他的数据栏上写着12分、6个篮板、5次助攻——半场准三双,但他的脑子里想的不是数据,是欧文的27分。单节20分。天神下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的队友终于来了”的确认。
他在2014年夏天回到克利夫兰,承诺要为这座城市带来一座总冠军。两年了,两次总决赛,两次输给湖人。每一次输球后,他都会在更衣室里坐很久,不是因为他不想走,是因为他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不是累,是一种“我已经倾尽所有但还是输了”的空。
今天,不一样。
欧文半场27分。乐福半场8个篮板。JR半场2个三分。特里斯坦半场4个进攻篮板。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每一个人都在战斗。
詹姆斯掀开毛巾,站起来。他的身高是2米03,体重是113公斤,但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像一座山——不是那种高耸入云的山,是那种横亘在天地之间、让你无法逾越的山。
“下半场,”詹姆斯说,“我来防陆鸣。”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
乐福抬起头,看着詹姆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一种“我会做到”的确认。
“你确定?”泰伦·卢问。
“确定。”詹姆斯说,“乐福防不住他,不是乐福的问题,是陆鸣太强了。我来防他,乐福去防兰德尔。”
乐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认了”的确认。他知道詹姆斯说的是事实。他在上半场被陆鸣得了16分、抢了7个篮板,其中4个是进攻篮板。他的防守不是不好,是陆鸣太好。2米15,125公斤,天勾,转身跳投,左手运球突破——一个中锋应该会的他都会,一个中锋不应该会的他也会。
“好。”泰伦·卢说,“那谁来防科比?”
“JR。”詹姆斯说,“JR防科比,我协防。”
JR·史密斯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我不怕任何人”的表情,但他的心里清楚——科比·布莱恩特,即使是在三十七岁、右膝肿成篮球、跟腱断过一次的情况下,依然是一个能在单节砍下20分的男人。
“还有,”詹姆斯说,“欧文,你继续进攻。不要停,不要犹豫,不要传球。他们的包夹挡不住你。”
欧文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球,一遍一遍地拍着。他喜欢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那种“砰、砰、砰”的节奏能让他的心静下来。上半场27分,单节20分,他的手感还在,他的手感永远不会冷——只要他还在这个球场上。
“我会的。”欧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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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的哨声从地心传来。
速贷球馆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那种冷酷的、白色的、像手术刀一样的灯光照在球场上,把每一个球员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两万人的声浪在球员走上场的一瞬间炸开,那声音像一堵墙,从看台上压下来,压在湖人队的半场上。
陆鸣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右手腕的肿胀已经从鸭蛋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不是好转,是维蒂在中场休息时给他打了封闭。一针封闭,四个小时的镇痛期。四个小时后,疼痛会像洪水一样涌回来,但四个小时足够打完一场比赛。
科比走在他身后,他的右腿一瘸一拐——不,不是一瘸一拐,是那种刻意控制的、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一瘸一拐的步伐。他在中场休息时做了二十分钟的理疗,把右膝重新绑了五层绷带,又在上面套了两个护膝。他的膝盖依然肿得像个篮球,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腿。”陆鸣说。
“我的腿进了更衣室。”科比说。
“你的腿在流血。”
“那是封闭。”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科比的右膝——绷带上面渗出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不是血,是封闭针留下的药液混合着血丝的颜色。
“那是胜利的颜色。”科比说。
陆鸣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一种“你小子真有意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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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开始。骑士队进攻。
欧文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克拉克森防他,欧文这一次没有运球,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他加速了,右路突破,克拉克森侧移,欧文急停,背后运球,换到左手,突破——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克拉克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欧文冲到罚球线,急停,后仰。克拉克森扑了上来,但太晚了。
“唰。”
42比36。
分差回到了6分。
欧文跑回后场时,右手在耳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速贷球馆的两万人同时尖叫,那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克利夫兰傍晚的天空。
陆鸣看着欧文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手感还在。半场休息没有让他的手冷下来,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那种状态——不是ZoNE,是一种比ZoNE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身的状态。
湖人队进攻。克拉克森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欧文防他,克拉克森没有单打,他把球传给弧顶的科比。科比接球,JR防他。科比这一次没有单打——他把球吊给低位的陆鸣。
陆鸣接球,詹姆斯防他。
不是乐福,是勒布朗·詹姆斯。
速贷球馆的两万人同时站了起来。
陆鸣背身靠住詹姆斯,一下,两下。詹姆斯的下盘很稳,稳到像一棵被钉在地里的橡树。陆鸣感受到了詹姆斯的重心压在他的左腰上,那是一种“我不会让你转身”的宣告。
陆鸣没有转身。他起跳了——不是转身跳投,是勾手。贾巴尔的天勾。他的左手把球举过头顶,右手垂在身侧。
詹姆斯的右手封了上来。2米03对2米15,12厘米的差距,但詹姆斯的弹跳弥补了身高的不足。他的手距离球只有五厘米——不是碰到,是五厘米。
球从陆鸣的左手飞出去,弧线很高。
“当!”
弹框而出。
詹姆斯转身,在兰德尔头上摘下篮板。他的数据栏上写着12分、7个篮板、5次助攻。他把球传给欧文,欧文运球推进。
欧文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右脚在踩进三分线的时候,左脚已经踩到了罚球线。克拉克森和慈世平同时扑了上来——包夹。欧文没有传球。他急停,背后运球,从两个人的缝隙中穿过,冲到篮下,起跳。他的右手举着球,左手护着。
陆鸣从禁区扑了过来,他的左手伸出去——但欧文在空中改变了方向。他的身体向左倾斜,右手把球从陆鸣的手边挑向篮筐。
球打板入筐。
44比36。
分差来到了8分。
欧文的第2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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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人队进攻。科比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JR防他,科比这一次没有传球——他在弧顶运球,节奏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他在看JR的防守站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得很低,右手伸出来干扰传球路线。
科比加速了。右路突破,JR侧移,科比急停,后仰——JR扑了上来,但太晚了。
球从科比的手中飞出去,弧线很美。
“唰。”
44比38。
分差回到了6分。
科比跑回后场时,右腿一瘸一拐——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因为他的腿已经疼到控制不住了。他的右膝在每一次落地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咔”,不是断了,是那种老旧的、用了二十年的、已经磨得没有油的机器发出的声音。
陆鸣看到了。他跑过去,在科比身边停下来。
“你的腿。”陆鸣说。
“我的腿投进了三分。”科比说。
“你的腿在告诉你该退役了。”
“我的腿在告诉我,打完这场比赛再退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只有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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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队进攻。欧文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这一次克拉克森和慈世平从后场就开始包夹——不是半场,是全场。欧文没有慌。他运球,左路突破,慈世平侧移,欧文急停,背后运球,换到右手,从克拉克森和慈世平的缝隙中挤过,冲到三分线外,急停,三分出手。
克拉克森和慈世平同时扑了上来,但太晚了。
球从欧文的手中飞出去。
“当!”
弹框而出。
陆鸣在篮下卡住乐福,左手抓住篮板。第8个篮板。他的左手把球牢牢抱在怀里,右手垂在身侧。他把球传给科比,科比运球过半场。
科比在弧顶运球,JR防他。科比这一次没有单打——他把球吊给低位的陆鸣。
陆鸣接球,詹姆斯防他。陆鸣背身靠住詹姆斯,一下,两下,三下。詹姆斯被撞退了两步,但他的重心没有失去——他的下盘太稳了,稳到像一棵被钉在地里的橡树。
陆鸣转身了——不是转身切入,是转身后仰。他的左脚为轴,右脚向后跨出去一步,身体向后仰,左手把球举过头顶。
詹姆斯扑了上来,他的右手封到了陆鸣的脸上。
球从陆鸣的左手飞出去。
“当!”
弹框而出。
詹姆斯转身,在兰德尔头上摘下篮板。他的第8个篮板。他把球传给欧文,欧文运球推进。这一次克拉克森和慈世平没有包夹——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的腿已经跟不上了。欧文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只能在后面追。
欧文冲到三分线外,急停,三分出手。
球从欧文的手中飞出去。
“唰。”
47比38。
分差来到了9分。
欧文的第3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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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伦·斯科特叫了暂停。
不是因为他想叫,是因为他的球员需要喘一口气。他的球员——科比,正在大口喘着气,右腿在微微发抖。陆鸣,右手垂在身侧,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克拉克森,双手叉腰,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欧文的手感还在。”斯科特说,“我们必须换一种方式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