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娜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扯着一口蹩脚的大楚语嚷嚷:
“多少?三万一千两?!就两匹布,你抢钱呢!”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铺子外路过的人都探头往里瞧。
“前几天宫宴!你明明张口就说多得用不完,随便送人。”
“怎么到现在就成了三万两银子一匹?你就是故意坑我!”
周围众人了然,纷纷憋着笑意吃瓜。
大家都还记得宫宴的盛况,秦朝朝确实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样的面料多得她穿不完,多到放到店铺里卖。
转头这“穿不完”的布料就变成了三万两一匹,也难怪塔莉娜觉得被坑了。
秦朝朝闻言,脸上笑得人畜无害,心里透亮得很:
韩离烟现在是沈千秋的人,她要是没钱,不还有沈千秋嘛。沈千秋可不差这几个钱。
大不了之后把这份钱还给沈千秋就是了,里外不亏。
但塔莉娜可就不一样了,塔铃之前暗中勾结苏明渊,背地里算计她和楚凰烨。
老狐狸沉得住气,藏在暗处不动,那她就收拾小的,今天薅这一波算是利息。
秦朝朝眨了眨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笑得纯良又狡黠,理直气壮得不行:
“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秦朝朝一脸无辜,摊手歪头:
“郡主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什么叫坑你?我这叫合理索赔。”
她那个“合理索赔”四个字咬得字正腔圆。
“我料子多,是我的家底厚,不代表它就不值钱。”
“我乐意囤着、乐意送人,那是我大方,我的东西,我想送就送,想卖就卖。”
“可我再多的好东西,也不是谁都可以在我这儿白拿的吧,何况你还当众手撕糟蹋了,你撕了我的宝贝难不成不想赔钱?”
“你在我店里恶意寻衅滋事,还当众羞辱我大楚贵女、嚣张跋扈,态度恶劣,难道我活该被人砸场子?”
“换别人,直接送官府治罪,没收身份、通报邦交!我只让你赔钱,已经超级仁慈了好不好?”
她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条理清晰,听得围观的人暗暗点头。
塔莉娜却是听得一脸懵:
“???啥玩意?什么寻衅滋事?我听不懂!我就是来买布的好吗!”
秦朝朝才不管她听不听得懂,步步逼近,
“郡主是塔腊齐金枝玉叶,一国郡主,还差这点碎银?”
“要是不想赔钱也行,咱们报官。让京兆府的人来看看,外邦郡主当街撕毁商户千金货物,看看到底哪个面子挂不住。”
“再或者,我即刻进宫禀陛下,说塔腊齐郡主入京横行霸道、损毁珍宝、藐视大楚律法。”
“到时候影响两国邦交,你们塔腊齐得不偿失哦~”
塔莉娜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气得肝都隐隐作痛。
秦朝朝句句都是毫不留情面的直白,摆明了就是要坑她。
她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闹到官府去,更不想闹到大楚皇帝面前。
她根本没有半分胜算,是她自己当众撕毁布料的,全程围观的贵女这么多,人证一抓一大把,铁证如山。
到时候别说赔钱,还要落一个外邦郡主横行霸道、藐视大楚律法的罪名。
塔腊齐本就有求于大楚,一旦被扣上挑衅邦交的帽子,吃亏的是整个部族,母亲塔铃的隐忍布局,全都要毁在她手里。
一旁的韩离烟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呆呆看着秦朝朝,猛然察觉——
这天价赔款,看着两人平分,可秦朝朝从头到尾针对的只有塔莉娜。
想通这一点,韩离烟瞬间不心疼那三万两了,要是能让塔莉娜不痛快,她花这几万两银子也值。
再看塔莉娜,气得眼眶发红,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张漂亮的脸蛋青白交加。
良久,塔莉娜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
“我......我赔!”
塔莉娜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银票,数了三万一千两,啪地拍在柜台上:
“拿去!”
秦朝朝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糯糯:
“这就对啦!知错就赔,文明讲理,郡主真大气。欢迎郡主下次再来我铺子‘消费’呀!”
围观众人:
......
这阴阳怪气的夸赞,听得塔莉娜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当场吐血,于是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秦朝朝朝塔莉娜背影喊了一句:
“郡主慢走啊,下次再来。”
气得塔莉娜浑身一僵,差点被门槛绊倒,侍女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摔。
围观众人静静看着,没人同情她,只觉得大快人心。
谁让她仗着郡主身份,在大楚地界肆意蛮横,纯属活该挨打、活该破财。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
秦朝朝转头看向掌柜,随口吩咐:
“两位的六万两银子,记好账目。”
掌柜连忙应声:
“是,公主!”
塔莉娜从成衣铺子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脚底下的石板路都恨不得给她跺出坑来。
她一路走一路骂,蹩脚的大楚语夹着塔腊齐的土话,叽里咕噜的,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吓得大气不敢出。
“什么玩意儿!一个破铺子,两匹破布,坑了我六万多两!六万多两!搁我们塔腊齐,能买三千头羊!”
侍女小声嘟囔:
“郡主,是三万一千两......”
“闭嘴!本郡主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塔莉娜越走越气,越气越憋屈,胸口那团火没处撒,烧得她浑身难受。
她一眼瞥见前头街角有家铺子,门面装得金碧辉煌,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珍宝居。
门口两个伙计穿得整整齐齐,见人就点头哈腰,里头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卖首饰的地儿。
塔莉娜眼睛一亮。对啊,买首饰!她堂堂塔腊齐郡主,还能被一个开布铺的给气死不成?买点好东西压压惊,顺顺气。
她一甩袖子,昂首挺胸地进了玲珑阁。
里头果然阔气,一溜儿的紫檀木柜台,上头的锦盒里摆满了各色珠宝首饰,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塔莉娜背着手,跟个巡视领地的老鹰似的,一个一个柜台看过去,下巴抬得高高的,由于今天气不顺,看啥都带着三分嫌弃。
“这个成色不行。”
“这个款式老气。”
“这个……勉勉强强吧。”
伙计跟在后头,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但还是得陪着,嘴里一个劲儿地“郡主好眼光”“郡主再看看这个”。
捧得塔莉娜心气都顺了不少,挨着个儿往里逛。
直到她走到最里头那个柜台前,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