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全球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
欧洲的交易员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扶桑国的教授摘下了眼镜。
网络上,没有任何一条新弹幕飘过。几十亿人,隔着屏幕,盯着那台灰扑扑的机器。
十秒。
老钱的算盘停了。
老周站了起来。
老郑在京城的办公室里,捏碎了手里的火柴盒。
“三。”
“二。”
“一。”
“启动。”
林舟猛地推下推杆。
画面右侧。
轩辕一号的环形结构,动了。
没有三天前那种刺眼的白光,也没有沉闷的摩擦声。
它转得极静,极滑。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一块豆腐。
石英块上的暗纹瞬间亮起,不是淡蓝色,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暗金。像岩浆在石头里流淌。
那一圈暗金色的流光,顺着圆环疯狂加速,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
顶端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突然发出一声极脆的蜂鸣。
“嗡——”
与此同时,画面左侧。京城上空。
风,停了。
或者说,时间停了。
那片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样的pm2.5雾霾,突然凝滞。
紧接着,所有人听到了一声极沉闷的“轰”声。
不是炸雷,而是某种东西被瞬间抽真空发出的爆音。
以天安街广场为圆心。
半径一公里。
一条极其清晰、笔直的边界,在半空中显现。
边界之内,灰黄色的雾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然后,猛地往下一扯!
没有过渡,没有风吹。
那是物理法则的直接干预。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微小颗粒,在千分之一秒内,失去了悬浮的能力,直挺挺地、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向地面!
啪!啪!啪!
像下了一场灰色的暴雨。
地面瞬间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灰。
而在头顶。
半径一公里,形成了一个绝对完美的圆柱体空洞。
在这个圆柱体外,是翻滚的雾霾。
在这个圆柱体内,是蓝天。
不是那种灰蓝,而是像被水洗过一万遍、透明到刺眼的湛蓝!
一缕夕阳的余晖,像一把金色的利剑,顺着这个一公里宽的空洞,笔直地劈了下来,正正地照在广场中央!
空气凝固了。
全球几十亿人,看着屏幕上那道如同神迹般的湛蓝圆柱体,头皮炸裂。
老董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裤腿。他没管,他大张着嘴,看着电视机,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星条国的新闻演播室里,主持人手里的圆珠笔被他生生掰断。
白宫里,统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咖啡。
没有人笑。
再也没有人笑了。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蔑,在这一道劈开雾霾的阳光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是绝对的暴力,绝对的科技,绝对的降维打击。
直播画面没有切断。
蓝天依旧。
画面右下角,青海地下。
那块原本三十六度的石头。
在疯狂地闪烁。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林舟站在强光中,衣角被无形的立场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镜头,而是盯着那块石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
一公里?
那只是个刻度罢了。
直播倒计时,重新跳动。
红色的数字,刺红了全世界的眼睛。
画面中,轩辕一号的环形结构,再次亮起。
老关在会议室里又要拍桌子,被旁边人死死按住。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的煤渣噼啪响,老郑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子边缘。他知道这会儿再急着说话等于自投罗网,先让那些人把气消消再开口。
他环了环视线,环形结构那头没人注意到,窗外雪还在下。
“别急着急着,这事不是单单烧钱的事。”老郑声音低沉,却带着点笑,“我给诸位再讲一件事儿。”
屋里终于安静了。
他咽了口唾沫,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你们知道吗?老关你管账的那些钱,字面上是真金白银投下去,可真正到账的时候,我心里头都觉得亏了。”
老关那根脖子上的筋又鼓起来了。
“十五亿?够不够买几架直升机?够不够给那些退休的工人发一笔过节费?老郑,你这是拿人的命在赌啊。”
老郑没动。
“赌就赌吧。”他淡淡说,“万一真成呢?那十五亿换来的是什么?不是油轮,不是卫星,是——是多少人以后不用再担心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老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起一根。
“再说一句。二十年啊,我们在山沟里蹲了二十年。二十年里头,有多少人熬得头发白了?多少人孩子都上小学了,回去一碰头都说不出话了?老关,你管账的,你懂,十五亿不是数字,是多少双眼睛多少双手。”
老关没说话了。
他只是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茶杯,茶杯里还剩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老郑继续。
“现在别管点火不点火,先说清楚我们跟星条国那帮人的底牌。他们在地下室里研究我们的数据,他们在新闻发布会上把我们科学家当枪使,他们在全球直播里用核武器级的紧急程度保护自己的项目。他们怕什么?他们怕我们真东西才值得偷,才值得怕。”
老关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老郑,你说对了一半。”
他擦了把脸。
“理论死结我认了。二十九位老人联名反对,不是傻子,是真怕。万一那三秒钟系统崩了,方圆五十里设备人全完了,这责任谁担?统领担?还是你?还是我?”
老郑笑了。
“哈哈,哈哈。”
笑得有些苦。
“哈哈,哈哈,哈哈。”
老关也笑了,笑得肩膀抖。
“行啊行啊,你赢了。我不跟你抬杠了。这十五亿,我担。我就算赔光了,历史怎么骂我,我也不怕。”
老郑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
“那就这么定了。七天后,正式启动。”
老郑站起来,拍了拍老关的肩膀。
“老关,你别再算了。算不完的账,以后慢慢算。咱们先活下来再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起来,雪夜里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郑最后一个走出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他伸手一摸,凉得刺心。
他钻进吉普车里,车灯亮起,照着前面的白路。
“走了。”他小声说。
车子开走了,雪在车后慢慢融化,留下一串脚印。
第二天,消息就传出去了。
没有人知道是谁透的风。
反正全世界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龙国决定,七天后启动轩辕一号。”
这十一个字,比什么都炸。
星条国东海岸那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头版通栏大标题,下面副标题写得更狠。
“龙国执意豪赌,七天之后点火。科学家集体警告,一场可能改写物理学史的灾难,或将如期上演。”
报纸印出来没多久就被抢光了。
全世界的媒体跟闻着血的鲨鱼一样,全扑上来了。
有的说龙国疯了。
有的说龙国要孤注一掷。
有的说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疯狂的一次赌博。
还有的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口吻写道,我们不该嘲笑他们,我们该同情他们,一个走投无路的文明,把最后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块石头上。
又是同情。
老郑看到这条的时候,只回了一句,同情你大爷。
而在龙国国内,气氛是另一种样子。
没有群情激昂,也没有崩溃,就是静。
那种暴风雨来之前的让人心发慌的静。
北京的胡同里,卖早点的老王照旧四点起来和面,油条在锅里翻着,滋滋响。他跟来买早点的街坊聊天,聊着聊着忽然就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寒风中,各人咬一口油条,谁也没再说点火的事。
东北的老工业区,下班了几个老工人蹲在厂门口,就着一瓶烧酒,一个咸鸭蛋,你一口我一口。
“听说了吗?七天后。”
一个说。
“听说了。”
“老哥几个,你说……能成不?”
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最老那个师傅把酒瓶子往地上一墩,说了一句,成了,往后咱也能挺起腰杆跟人说话。不成……不成就当是给咱这辈人,最后再较一回劲。
众人碰了碰杯,烧酒辣,辣得人眼泪汪汪。
学校里那个写帖子后来带着五个同学去青海验证的研究生,这会儿正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国外那些报道,一条比一条难听。
他的室友递过来一罐啤酒。
“哥们儿,你实话说,那机器到底行不行?”
研究生打开啤酒,灌了一大口。
“我要是说行,你们信吗?”
“信你。”
“那我就说,行。”
他盯着屏幕,“那东西,它没睡。”
悲壮,不是喊出来的,是这么一点一点从每个人心里渗出来的。
有怕的,怕这七天是最后七天,怕七天之后什么都没了。
有盼的,盼着七天之后那一响,能把这两百年的憋屈全炸个干净。
更多的人是什么也不说,照常过日子,上班的上班,种地的种地,带娃的带娃,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西边看一眼,往青海那个方向看,往山沟里那个方向看,看那盏还亮着的探照灯。
就在这种静得发慌的气氛里,星条国那边又出招了。
第七天凌晨,星条国总统府的例行记者会上,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发言人,一袭深色西装,站在镁光灯下,念了一份声明。
前半段还是那些套话,什么我们尊重各国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啦,什么希望龙国人民平安啦。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龙国轩辕一号项目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