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尾音里那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变得更加分明了。
“我身上有汗……三天没换衣服……”
“抱着你睡会不会不舒服……”
姚浅凝低下头，看着他埋在自己掌心里的那颗头颅。
“……傻子。”
“我不嫌弃你。”
墨悬星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紫眸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被夜露浸过的深色宝石，眼尾那层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与眼底那些浓重的血丝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用力地、反复地碾过一样。
然后他侧过身，极其小心地在她身边的位置上躺了下来。
他躺下的动作很慢，怕自己压到她，怕自己身上的冷气沾到她，怕自己三天没合眼的狼狈样子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在她身边躺好，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绕过她的肩背，轻轻环住了她的身体。
他的掌心落在她的后背，隔着月白色的薄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把手臂收拢了一些，让她的后背贴进自己胸膛。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安放下来一般的叹息。
“你活着的。”
“你活着的，正在我怀里。”
姚浅凝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嗯，我活着。”
“你也是。”
墨悬星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贴近地拢进自己怀里。
他的呼吸开始慢慢放缓，从方才那种急促的、带着后怕的节奏，逐渐变成一种更深、更长的模式。
“……别走。”
他含糊地说了最后两个字，尾音已经模糊成了睡意边缘的气音。
姚浅凝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正在一点一点地放松，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正在逐渐变得平缓。
清晨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淡金色的，带着一夜露水蒸发后独有的澄澈。
墨悬星是在一片混沌的困倦中醒来的。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身体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
他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把怀里那个位置往自己胸口压了压。
然后他感觉到那片触感不对，没有体温，没有那具温软的、属于她的重量。
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紫眸在晨光中骤然睁开，瞳孔紧缩。
“浅浅！”
然后他看见了。
她就坐在床榻边，月白色的寝衣换成了素色常服，外面披着一件浅青的外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连眼角的泪痣都显得格外温柔。
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沿还冒着细微的白气，鱼片的鲜香和姜丝的暖意正从碗口袅袅地升起来。
她看着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把粥放在矮几上，伸过手抚摸他的头发。
“在呢。”
“星星别怕。”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落下来的时候，墨悬星胸口那口屏了太久的气息终于慢慢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确认那些轮廓、温度、颜色都和记忆中的完全吻合。
然后他轻轻握住了她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腕，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属于她的脉搏，清晰而有力。
“……你去哪了？”
“刚去让厨房煮了鱼片粥。”
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矮几上的碗。
“还烧好了热水。”
“你先喝粥，然后休息一会儿，去沐浴。”
墨悬星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那碗粥，视线又从碗沿移到她脸上，移到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他觉得胸腔里那处空了三天的地方，此刻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温温热热地填满。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腕，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抬起那只青瓷碗。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烫的，但不是很烫，刚好是入口的温度。
鱼片很嫩，粥米已经煮得烂熟，姜丝切得极细，几乎没有存在感，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暖意在喉咙里散开。
他端着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碗粥喝完的时候，他感觉到胃里那股三天未曾被好好对待的灼烧感正在慢慢地被抚平。
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
“……水烧好了？”
“嗯。在后院，我让下人备的。”
墨悬星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那你……还在这里吗？”
姚浅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未完全散去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在。”
“我陪你一起去沐浴。”
她轻笑一声。
“我帮你擦背～”
墨悬星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姚浅凝笑意更深了一些，俯下身，凑近他耳边，把声音放轻了半度。
“我说……我陪你一起去沐浴，再帮你擦背。”
墨悬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扣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床沿带进了自己怀里。
姚浅凝猝不及防地被他拉过去，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锁骨下方的衣料，能闻到那股属于他的、被体温蒸腾过的苦杏仁气息。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墨悬星已经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地贴着她皮肤传来。
“……你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说不出‘不行’。”
姚浅凝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后脑。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去。”
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擦背的那种。”
姚浅凝在他怀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赖在主人身上不肯下来的猫。
“那你先放开我。”
“……再抱一下。”
他像一只终于被准许靠近温暖源的大型犬，把脸更用力地埋进她的颈窝里，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
姚浅凝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任由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