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大，是雪姬专门腾出来的，四面墙壁刻满了冰系符文，冷得跟冰窖似的。小白把轮回花放在桌上，花上的蓝光照在几个人脸上，一明一暗的。云芷从养魂玉里飘出来，魂体还是暗的，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阿萝那缕残魂已经被她彻底稳住，飘在养魂玉角落里，缩成一团小小的光。
顾倾城第一个开口。“材料还差什么？”
云芷飘到桌子前面，伸出手指，一样一样点过去。“混沌之种，用了，精华在小白体内。阴阳果，用了，精华在我魂体里。”她的手指停在九转还魂草上，那株草是瑶池圣主给的，装在一个玉盒里，叶子还是绿的，泛着淡淡的光。“九转还魂草，有了。”手指移到轮回花上。“轮回花，也有了。”她收回手，看着小白。
“还差一样。混沌珠。”
姜火儿眨眨眼。“混沌珠？那是什么东西？”
云芷说：“混沌本源丹的核心。没有它，其他材料就是一盘散沙，融不到一起。成功率只有三成。”
殿里安静了。三成，跟送死差不多。
小白看着她。“混沌珠在哪儿？”
云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天厨阁老祖手里。”
小白愣了一下。天厨阁老祖，那个在丹皇城顶楼住着的老头，太乙金仙初期，一声冷哼崩碎了万毒教主三件禁器。药王的老朋友，小白拿了灵厨大赛冠军之后，还隔着窗户朝他点了下头。
雪姬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那老头不好说话。太乙金仙初期，比我现在强。要是不给，抢不了。”
小白站起来。“我去谈。他给最好，不给——”他顿了一下，“想办法让他给。”
雪姬看着他。“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他把你扣下当厨子用。”
小白没接话，但嘴角抽了一下。顾倾城也站起来。“我也去。”小白摇头。“你留下，准备重塑肉身的仪式。人多了反而不好。”他看着雪姬，“你跟我去，够了。”
顾倾城看着他，没说话，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小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很快就回来。”
顾倾城松开剑柄，反握住他的手。“小心。”
小白点头，转身往外走。雪姬跟在后面。两人走到传送阵前，云芷从养魂玉里飘出来，悬在小白身边。“我跟你去。老祖认识我。”
小白看着她。“你魂体还没恢复——”
“够了。”云芷打断他，“说几句话的力气，还有。”
小白没再说什么。三人站上传送阵，白光亮起来。光芒吞没他们的一瞬间，云芷伸手，握住小白的手。她的手是虚的，握不住，但小白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贴在自己掌心里，凉凉的，像握着一团雾气。
“小白。”她的声音很轻，在传送通道的风声里几乎听不见。“等我有了肉身，我们就成亲。”
小白愣了一下。传送通道里的白光从他们身边掠过，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低头看着她，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那种笑，他很久没见过了。他握紧她那只握不住的手。“好。”
雪姬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又红了。
光芒一闪，三人落地。丹皇城，天厨阁门口。守门的是个老头，天仙后期，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见小白，又闭上。“厨子？来晚了，比赛早结束了。”
小白从怀里掏出天厨星令。老头睁开两只眼，看了令牌一眼，又看了小白一眼，站起来。“等着。”他转身进去通报了。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天厨阁顶楼，小白上次来过。窗户开着，外面是丹皇城的全景，密密麻麻的屋顶，远处是城墙，再远处是山。老祖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还是那身灰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混着药味，满屋子都是。
他看着小白，又看看雪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冰神宫主？”雪姬行了一礼。“前辈。”老祖嗯了一声，看向小白。“说吧，什么事。”
小白从怀里把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九转还魂草，轮回花，混沌之种剩下的壳，阴阳果剩下的核。老祖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材料齐了？来借混沌珠的？”
小白点头。“前辈，混沌珠在您手里？”
老祖没答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小白。“你拿什么换？”
小白想了想。“我给您做一道菜。您吃了，多活三年。”
老祖的手停在酒杯上，看了他很久。“你怎么知道我大限将至？”
小白没说话。他进门就闻见了，老祖身上的气息看着稳，但底子是虚的，像一棵树，外面看着枝繁叶茂，根已经烂了。药味压着酒味，酒味压着那股腐烂的气息。他闻见过，在瑶池圣主身上，一模一样的味儿。
老祖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药王那老东西，收了个好徒弟。”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颗珠子，灰扑扑的，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跟路边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它一出现，小白体内的混沌气息就开始翻涌，像见了亲人的狗，拼命往外钻。
混沌珠。
老祖把珠子推到小白面前。“拿去吧。不用做菜，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三年少活三年，没什么区别。”
小白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老祖。“前辈——”
“别废话。”老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拿了东西，赶紧走。别等我后悔。”
小白把混沌珠收好，站起来，朝老祖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老祖摆摆手，没看他。
小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祖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小子。”
小白停下，回头。
老祖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袍子泛着白光。他没看小白，看着窗外的丹皇城。“混沌珠里，有你师父的遗言。”
小白愣住了。“我师父？”
老祖点头。“混沌食神。当年他把混沌珠托付给我，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它。那个人，就是他的传人。”他转过头，看着小白。“珠子里的东西，你自己看。”
小白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灰扑扑的珠子，心跳漏了一拍。
雪姬站在门口等他。“走吧。”
小白点头，把珠子收好，走出天厨阁。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云芷从养魂玉里飘出来，悬在他身边。“小白。”
小白看着她。“嗯。”
“等我有了肉身，我们就成亲。”
小白看着她，笑了。“好。”
雪姬走在前面，没回头，但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耳朵尖红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