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冰神宫就热闹起来了。
小白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搬东西的脚步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姜火儿扯着嗓子喊“那个灯笼挂歪了”的声音。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广场上十几个人在忙活，梯子搭了三架，红灯笼挂了一排，雪地上铺着红毯，从山门一直铺到议事殿门口。
雪姬站在台阶上指挥，穿着白裙子，头发用一根红绸带扎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她看见小白站在窗口，别过头去，但嘴角弯了一下。
小白下楼的时候，议事殿里已经坐满了。
顾倾城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一卷长长的竹简，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云芷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摊着东西，不过不是竹简，是布匹。大红色的，绣着金线，她低着头，手指在布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姜火儿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嘟囔着“好困”。青鸾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用小勺子搅着，凉了递到她嘴边。姜火儿张嘴喝了，眼睛都没睁。
苏清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顾清影站在她旁边，两人小声说着什么。胡灵儿靠在柱子上，六条尾巴全放出来了，在身后慢慢晃着，眼睛盯着门口，耳朵竖着，跟站岗似的。柳如烟坐在角落里擦剑，沐晴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皮上写着“婚仪礼仪”。
苏韵坐在长桌最边上，面前摆着几个盒子，盒子开着，里面躺着灵芝、朱果、还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她是从万妖山脉赶来的，青蟒族送的贺礼。
林清雪坐在她旁边，桌上也摆着盒子，剑宗的贺礼，一把短剑，剑鞘上镶着蓝宝石。
唐糖坐在云芷旁边，帮她理布匹，理着理着打了个哈欠。
小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愣了好几秒。唐糖第一个看见他，跳起来喊。“白哥哥！”所有人都抬起头。小白走进去，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都来了？”
苏韵点头。“青蟒族的新族长说，万兽灵体的大婚，他们一定要送礼。”林清雪也点头。“剑宗也是。”
云芷放下手里的布，看着他。“喜服我来设计。每人一件，不重样。”顾倾城抬起头。“来得及吗？”云芷笑了。“来得及。三个月，够了。”
姜火儿从桌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白哥哥，喜宴你主厨，我给你打下手！”小白点头。“好。”
雪姬从门口走进来，在小白旁边坐下。“场地我来布置。冰神宫几千年没办过喜事了，得好好弄。”
胡灵儿从柱子上直起身。“安保我来。魂殿那边，最近不太平。”她看了小白一眼，“我昨天抓到一个探子，在冰神宫外面鬼鬼祟祟的。金仙初期，跑了，但留了点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扔在桌上。碎片不大，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符文，冒着淡淡的黑烟。魂殿的东西。
小白看着那块碎片，没说话。
顾倾城放下笔，看着胡灵儿。“能查到他们什么时候来吗？”胡灵儿摇头。“查不到。但肯定会来。大婚那天，人最多，最乱，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雪姬开口。“那就让他们来。冰神宫的护山大阵，够他们喝一壶的。”她看着小白，“你只管成亲。打的事，我们来。”
小白看着她，没说话。雪姬移开目光，耳朵尖又红了。
云芷放下布，看着顾倾城。“倾城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顾倾城抬头。云芷笑了笑。“你陪小白最久，大妇自然是你。”殿里安静了一瞬。顾倾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云芷姐姐——”
“别推了。”云芷打断她，“你比我合适。我性子软，管不了这么多人。”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笑了，“你行。”
顾倾城看着她，眼眶红了。“云芷姐姐……”云芷拉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姜火儿在桌上趴着，小声跟青鸾嘀咕。“云芷姐姐好大方……”青鸾点头。
中午的时候，小白进了厨房。冰神宫的厨房不小，但跟他用惯的药神鼎比起来，这些锅碗瓢盆跟玩具似的。他把药神鼎架起来，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灵米，灵菇，灵兽肉，还有几样从万妖山脉带回来的野味。姜火儿蹲在灶台边帮他烧火，火候控制得不错，没烧糊。
一个时辰后，菜上桌了。红烧灵兽肉，清蒸灵菇，灵米粥，还有一锅乱炖——混沌乱炖的改良版，没那么猛，但好喝。众女围着桌子坐下，满满一桌人。顾倾城坐在小白左边，云芷坐在右边。
唐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眼睛亮了。“好吃！”姜火儿抢了一块，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青鸾小口小口喝着粥，嘴角沾了米粒，自己不知道。苏清荷夹菜的时候，筷子跟顾清影的撞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缩手。胡灵儿不吃肉，啃灵果，啃得咔嚓咔嚓响。柳如烟低头吃饭，吃得很认真，沐晴在旁边给她夹菜。苏韵尝了一口乱炖，愣了很久，然后一碗接一碗。林清雪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
银宝蹲在桌角，抱着一颗灵果啃，啃了两口，抬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吱吱叫了两声。小白看着它。“怎么了？”银宝比划着，小爪子指了指顾倾城，又指了指云芷，又指了指唐糖、青鸾、姜火儿、苏清荷、顾清影、胡灵儿、柳如烟、沐晴、苏韵、林清雪，最后指了指自己睡觉的那个窝，爪子一摊，吱了一声。
姜火儿笑喷了。“它说这么多女主子，以后它睡哪儿！”满桌人都笑了。小白弹了银宝脑门一下。“你睡我枕头边。”银宝捂着脑门，吱吱叫了两声，继续啃果子。
夜深了，众女散去。小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挂了一半的红灯笼。云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跟以前不一样了，有血色了，有温度了。
“小白。”
小白看着她。“嗯。”
云芷看着窗外的月亮。“大婚那日，魂殿一定会来。”她顿了顿，“我们要做好准备。”
小白没说话。他知道。魂殿丢了轮回花，不会善罢甘休。殿主在他神魂上留了印记，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大婚那天，人最多，最乱，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他伸手，把云芷揽进怀里。“我知道。”
云芷靠在他肩上。“你不怕？”
小白摇头。“不怕。她们在，我就不怕。”
云芷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也是。”两人就这么站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远处，姜火儿的房间里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很轻，像小猫在哼。银宝从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