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是早上送来的。
送信的不是人，是一团黑雾，从冰神宫的大门缝里钻进来，在议事殿中央炸开，凝成一个黑袍人。
金仙初期，脸埋在帽兜里看不清长相，但浑身那股阴冷的气息跟魂殿分殿那些守卫一模一样。
雪姬第一个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黑袍人没动，从怀里掏出一卷血红色的帛书放在桌上，退后三步。
“殿主有令，送信不杀。话带到，我就走。”
小白拿起那卷帛书展开。
血色的字，一笔一划像用刀刻的，看着就觉得疼。
“三日后，本座亲率大军踏平冰神宫。混沌余孽，乖乖交出混沌印和云芷，否则所有人陪葬。”
落款，魂殿殿主。
殿里安静了一瞬。
黑袍人转身要走，雪姬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回去告诉你们殿主，冰神宫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黑袍人没动，帽兜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话一定带到。”
然后整个人化作黑雾，散了。
雪姬收剑，看着小白。
小白把战书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顾倾城第一个开口。
“打。他们来，就打。”
云芷没说话，盯着那卷战书，眉头皱着。
唐糖站在她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白哥哥，我帮你！”
青鸾也点头，姜火儿也点头，苏清荷和顾清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胡灵儿靠在柱子上，六条尾巴全炸开了，红色的狐火在尾巴尖上跳。
“来就来，姑奶奶几百年没打过架了。”
雪姬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魂殿的兵力，我查过了。”
她看着小白。
“三位太乙金仙——殿主本人，加上两位太上长老。十个金仙，金仙初期到巅峰都有。弟子数千。冰神宫加上咱们这些人，打不过。”
殿里又安静了。
小白看着她。
“差距多大？”
雪姬想了想。
“正面硬刚，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云芷开口了。
“那就不硬刚。找帮手。”
她看着小白，一个一个数过去。
“瑶池圣主欠你人情。天厨阁老祖跟你有交情。剑宗是清雪的。青蟒族是苏韵的。狐族是灵儿的。”
“这么多人，加起来，够魂殿喝一壶。”
小白看着她。
“你确定他们会来？”
云芷点头。
“圣主虽然两面三刀，但她欠你命。大婚请帖送过去，她不来，面子挂不住。天厨阁老祖不用请，他自己会来。剑宗、青蟒族、狐族，都是自己人。”
小白站起来。
“那就分头去请。”
雪姬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墙上巨大的地图。
北域的地图，冰神宫在正中央，四周是雪原、山脉、河流。
她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瑶池在南边，天厨阁在东边，剑宗在三重天，青蟒族在万妖山脉，狐族在万妖岭深处。”
她看着小白。
“你留在冰神宫，哪儿也别去。我去请天厨阁老祖。倾城去瑶池。清雪回剑宗。苏韵回青蟒族。灵儿回狐族。”
顾倾城点头，林清雪点头，苏韵点头，胡灵儿点头。
云芷站起来。
“我留下，陪小白。”
雪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众女各自散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议事殿里只剩小白和云芷。
小白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卷血色战书。
云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担心？”
小白摇头。
“不是担心。是想事情。”
云芷看着他。
“想什么？”
小白没说话。
他在想圣主会不会来，在想天厨阁老祖会不会出手，在想魂殿那两位太上长老是什么来路。
想了很多，但没说出来。
云芷也没追问，站在他身边，陪他。
下午，众女陆续出发。
顾倾城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小白一眼。
“等我回来。”
小白点头。
林清雪走的时候，抱了小白一下，抱得很紧，松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剑宗的弟子，我带三百来。”
苏韵走的时候，拉着小白的手，手心全是汗。
“青蟒族新族长说，万兽灵体的事，就是青蟒族的事。他会来的。”
胡灵儿走的时候，靠在门框上，六条尾巴在身后晃着，嘴角带笑。
“小帅哥，我爷爷要是问你是谁，我怎么说？”
小白看着她。
“就说是一个厨子。”
胡灵儿笑了，转身走了。
唐糖没走，她留下帮忙。
青鸾没走，姜火儿没走，苏清荷和顾清影也没走。
她们留下，准备大婚的东西。
三天，过得很快。
第一天，冰神宫外面抓了七个探子，全是魂殿的。
胡灵儿设的幻阵抓了三个，雪姬的冰封阵法冻住两个，还有两个被银宝发现的——那小东西现在不光眼睛好使，鼻子也灵，隔着三里地就能闻见魂殿那股腐臭味。
七个探子，雪姬审了一个，其他六个直接扔出去。
审出来的那个说，魂殿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三位太乙金仙，十位金仙，弟子三千。
雪姬听完，面无表情，把那探子也扔出去了。
第二天，援军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青蟒族。
新族长是个年轻人，金仙初期，化形很彻底，看着跟人类没什么两样，但眼睛是竖瞳。
他带着两百个蛇妖，全是天仙以上，在冰神宫外面扎营，整整齐齐，一声不吭。
苏韵出去接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点。
然后是剑宗。
林清雪带三百弟子，全是剑修，白衣如雪，站在雪地里跟一把把出鞘的剑似的。
她走到小白面前，行了个剑宗的礼。
“剑宗三百弟子，听候调遣。”
小白还礼。
然后是狐族。
胡灵儿的爷爷亲自来了。
那老狐狸太乙金仙初期，化形很彻底，看着像个六十来岁的富家翁，穿着锦袍，手里拄着拐杖，笑眯眯的。
他看见小白，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嗯，配得上我孙女。”
胡灵儿脸红了，拉着她爷爷往里走。
天厨阁老祖没来，但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到时候到。”
最让人意外的是瑶池。
沐晴带着一队弟子来了，三十个人，天仙初期到中期。
没有圣主，没有长老，只有沐晴和三十个普通弟子。
沐晴站在小白面前，脸色很白。
“圣主说，她身体不适，不能亲临。这些弟子，是她派来帮忙的。”
小白看着那三十个弟子，又看着沐晴。
沐晴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白没说什么，让雪姬安排她们住下。
晚上，云芷在房间里对小白说。
“圣主果然留了后手。她不来，是想看我们和魂殿两败俱伤。到时候她好收拾残局。”
小白点头。
“我知道。”
云芷看着他。
“那你还让她的人留下？”
小白说。
“留下。三十个人，不多，但能干活。大婚那天，端茶倒水总是要人的。”
云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三天，大婚前夜。
冰神宫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每一根柱子，红毯从山门铺到议事殿，雪地上撒了花瓣——姜火儿撒的，撒得满世界都是，被风一吹，糊了雪姬一脸。
雪姬没生气，把花瓣从脸上拿下来，看了小白一眼，走了。
深夜，小白一个人站在冰崖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边。
云芷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说话。
小白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芷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不管来多少人，我都要嫁给你。”
小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