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冲天的血色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魔剑,瞬间搅动了整个修真界敏感的神经。那股混合了海量精血、磅礴怨魂、以及狂暴噬魂之力的恐怖气息,即便相隔千里,依旧让许多修为有成的修士感到心头发悸,气血翻腾,仿佛有一尊灭世凶魔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诞生。
距离最近的幽兰小队,更是首当其冲。她们虽然已逃出石林范围,但那血色光柱爆发时掀起的能量风暴,依旧如无形的怒潮,狠狠拍在七人背后。幽兰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她强行咽下,厉声催促队员加速。其余六人也皆是脸色惨白,气息紊乱,只觉背后那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直到她们拼尽全力遁出数百里,感觉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恐怖威压稍稍减弱,又接连激发了几张高阶遁符,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稍作喘息。回头望去,西北天际,那接天连地的血色光柱虽已开始缓缓收敛,但那股不祥的血色漩涡依旧笼罩在荒岭上空,不断有血色雷霆炸响,映得半边天空一片妖异的暗红。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名队员声音发颤,眼中犹有余悸。
“恐怕就是那刀疤脸口中的‘圣胎’。”幽兰抹去嘴角血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等凶煞之气,绝非寻常邪物。其吞噬融合的精血与怨魂,数量恐怕已达骇人听闻的地步。难怪他们要在中原四处捕猎修士……”
“青云弟子也死在那里……”另一名队员低声道,语气沉重。
幽兰沉默地点点头,迅速取出一枚粉色的、形如合欢花的传讯玉符,将方才所见所闻,尤其是那血色光柱、恐怖威压、疑似“圣胎”出世,以及发现青云弟子遇害证据等紧要情报,以神识刻印其中,随后毫不犹豫地捏碎玉符。玉符化作一道粉光,无视空间阻隔,瞬息朝着百花谷方向遁去。
“立刻离开这里,向东南方向撤离,沿途隐匿行迹,注意是否有人追踪。”幽兰果断下令。她很清楚,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必定会引来多方关注,她们必须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返回宗门。
就在幽兰小队仓皇撤离的同时,黑风岭的异变,已如巨石入水,在各方势力中激起滔天巨浪。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静室之中,道玄真人缓缓收回望向西北方向的目光。他依旧盘膝而坐,面色无波,只是那双深邃眼眸中翻腾的灰色雾气,显示着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方才那股冲天而起的凶煞血气,其本源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噬魂”同源、却又更加狂乱、驳杂的气息,让他瞬间确认了其来历。
“模仿噬魂,血祭生灵,孕育邪胎……黑风岭……”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回响,“是之前在中原作乱的那伙余孽。没想到,竟已成了气候。那‘圣胎’……恐怕已非寻常魔物,若任其出世,必成一方祸患,更会吸引无数对噬魂之力心存觊觎的魑魅魍魉。”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灰气流转,化作一枚小小的符印,屈指一弹,符印没入静室墙壁之中。片刻后,田不易与水月大师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静室门外。
“掌门师兄。”两人躬身行礼。
“西北黑风岭,有邪魔孕育,血气冲霄,已近出世。”道玄真人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其功法模仿噬魂,以吞噬生灵精魂为食,恐与近日中原惨案及鬼厉体内戾气有所勾连。你二人,立刻挑选精锐弟子,由曾书书带队,前往黑风岭查探。若邪胎未出,则伺机毁其根基,擒拿首脑;若已出世,则评估其危害,勿要轻举妄动,以探查为主,随时回报。记住,此行首重探查,其次方为除魔,切不可孤军深入,落入陷阱。”
田不易与水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掌门师兄竟直接点明此事与鬼厉体内戾气可能有关,还要派曾书书前往……这意味着此事已上升到可能威胁青云根本的高度。
“是,弟子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另外,”道玄真人目光扫过二人,“天音寺法相不日将再至,商议七窍玲珑莲之事。水月师妹,届时由你接待,探其来意,见机行事。田师弟,幻月洞府守卫,需再增三成人手,绝不可有丝毫懈怠。本座近日需闭关推演一门秘法,稳固天机印,若无要事,不必打扰。”
“弟子明白。”田不易与水月再次躬身,退出了静室。
走出静室,田不易眉头紧锁,低声道:“掌门师兄似乎对那黑风岭之事,格外重视。还要闭关稳固天机印……难道洞府之变,对天机印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更重?”
水月大师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忧色:“师兄,我总觉得,自玉清殿遇袭、洞府生变后,掌门师兄他……似乎有些不同了。说不上来,但感觉更……深不可测,也更难亲近了。”
田不易默然良久,才叹道:“多事之秋,掌门师兄肩挑重担,或许压力太大。我们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我去安排人手,你也早做准备。黑风岭……恐怕不会太平。”
两人心事重重,各自离去。
焚香谷,玄火坛秘室。
云易岚站在血炎鼎前,鼎内暗红火焰因他心绪激荡而剧烈翻腾,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哈哈哈!好!好一个黑风岭!好一个‘圣胎’!”他放声大笑,声音嘶哑刺耳,“如此精纯磅礴的血魂怨力,如此狂躁的噬魂气息!这绝非寻常模仿,其根源,恐怕与真正的噬魂之力,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上古噬魂一脉的残存传承!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踱着步:“那‘圣胎’,定然是融合了万千生灵精魂与噬魂之力的结晶!若能得其核心,哪怕只是部分,必能极大助益我炼化地心火髓,修复道基!甚至……有可能让我找到一条,超越玄火鉴的火焰大道!”
他猛地停下,看向垂手侍立的李洵,厉声道:“立刻让我们潜伏在黑风岭附近的人,不惜一切代价,靠近核心区域,查清那‘圣胎’的虚实、状态,以及守护力量!另外,把我们之前‘送’给合欢宗关于地心火髓与炉鼎之法的消息,再‘泄露’一些出去,重点强调,那‘圣胎’的核心,是绝佳的‘中和剂’与‘催化剂’!金瓶儿那妖女,只要不傻,一定会动心!”
“师尊,合欢宗刚刚经历探查,恐怕……”李洵有些迟疑。
“她动心,才会有所动作!她不动,我们怎么浑水摸鱼?”云易岚眼中寒光闪烁,“青云肯定也会派人去,道玄那老匹夫,绝不会坐视不管。天音寺那些秃驴,也少不了要来‘降妖除魔’。正好,让他们先去斗!斗得越狠,我们机会越大!你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准备好,随时待命,一旦时机成熟,立刻出手,目标直指‘圣胎’核心,得手即走,绝不纠缠!”
“是!”李洵被云易岚的疯狂所慑,不敢多言,连忙领命。
天音寺,后山禅林。
普泓上人静立八宝功德池畔,池中七窍玲珑莲在血光映照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口中低声诵经,祥和佛光自他周身散发,试图驱散那来自西北方向的不祥气息。
法相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师父,黑风岭血光冲天,怨气蔽日,恐有绝世凶魔出世。青云田师叔传来讯息,已派曾书书前往查探。我们是否要……”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长叹一声,“戾气化生,血海滔天,此乃众生共业。我佛慈悲,亦不能坐视妖魔荼毒生灵。法相,你持我法帖,前往黑风岭,与青云曾师侄汇合。此去,一为探查魔踪,评估危害;二为留意,那凶魔之力,是否与噬魂、与鬼厉施主有所关联;三则……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先,切不可逞一时之勇,徒增伤亡。”
“弟子谨记。”法相合十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师父,那七窍玲珑莲之事,与金瓶儿宗主……”
“暂且压下。”普泓上人摇头,“值此魔劫将起之际,一切以除魔卫道为先。金施主之事,待黑风岭风波稍定,再议不迟。你此去,也需留意合欢宗与焚香谷动向,此二派,恐不会甘于寂寞。”
“是。”法相再次躬身,转身匆匆而去。
普泓上人望着弟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池中那株光华略显黯淡的七窍玲珑莲,眉宇间忧色更深。
“多事之秋,劫数连环。噬魂现世,天机有瑕,如今又有凶魔胎动……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百花谷,静室。
金瓶儿捏碎了幽兰传回的玉符,其中蕴含的信息让她绝美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魔窟、血池、圣胎、青云弟子遇害、以及那最后冲天而起的恐怖血光……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圣胎……以万千生灵精魂与噬魂之力孕育……”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光芒闪烁不定。焚香谷“送来”的关于地心火髓与炉鼎之法的信息,再次浮上心头。若那“圣胎”核心,真能作为“中和剂”与“催化剂”……
但风险太大了。那等凶物,绝非易与之辈。青云、天音寺必然介入,焚香谷虎视眈眈,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策划了青云与百花谷袭击的“影子”……此时插手黑风岭,无异于火中取栗。
然而,若不插手……那“圣胎”一旦出世,必是惊天动地的祸患,届时局面更加失控。而且,幽兰发现了青云弟子遇害的证据,这意味着青云与黑风岭已成死仇。青云若全力对付黑风岭,对其他方面的关注必然减弱,包括对幻月洞府,对鬼厉……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金瓶儿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令,”她声音清冷,“让‘赤练’带一队人,前往黑风岭附近,隐匿待命,只观察,不介入。重点关注青云、天音寺、焚香谷三方动向,以及那‘圣胎’的最终状态。若有异变,或……有机会靠近其核心区域,见机行事,以获取其力量样本或相关情报为第一要务,但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与任何一方发生冲突。”
“是。”侍女应下,又问道,“宗主,那万年温玉与七窍玲珑莲之事……”
“照常进行,姿态要做足。”金瓶儿淡淡道,“让青云和天音寺知道,我现在是个‘急需帮助’的‘伤者’,暂时没太多余力去管外面的风雨。正好,也看看他们的态度。”
侍女退下。静室内,金瓶儿独自走到窗边,望着西北天际那渐渐黯淡、却依旧残留着不祥血色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暴已起,就看谁能在这场乱局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又不会……被风暴撕得粉碎了。”
各方势力,因黑风岭血光,闻风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向着那片被血色笼罩的荒岭笼罩而去。而网中的“圣胎”,似乎也对即将到来的“访客”,发出了无声而狰狞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