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92年春节回山东老家
两天后的下午,仲昆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手头的事务,桌上的文件还未整理完毕,电话突然响起。他拿起电话,看到是小军的来电,随即接起。电话那头,小军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仲昆哥,我买好明天早上的火车票了,六点多的车,上午十点多就能到湛江。”
仲昆闻言,思索片刻后说道:“到湛江后,从火车站出站口出来千万别乱走,我这就开车去湛江接你们。”挂了电话,他便开始着手准备,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行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仲昆便起身驱车前往码头。他赶在第一班轮渡开船前,将车稳稳开上轮渡,海风轻拂着车窗,带着咸湿的气息。不到八点,轮渡便抵达海安码头,仲昆驾车下船后,沿着公路一路疾驰,朝着湛江方向奔去。时针还未指向九点半,他已停在湛江火车站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仲昆站在出站口旁,目光紧紧盯着出站的人群。大约四十分钟后,从柳州开来的火车准时进站,旅客们陆续走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稀疏。眼看旅客快要走光,依旧不见小军的身影,仲昆的心微微揪起。就在他愈发焦急时,终于看到了小军的身影——他正扶着父亲,母亲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来。仲昆这才想起,小军的父亲腿上曾受过伤,行动不便,所以才落在了最后。
他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小军手中的旅行箱。小军见状,立刻拉着父母走到仲昆面前,郑重介绍道:“爸、妈,这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仲昆经理。”小军的父亲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仲昆的手,声音有些颤抖,连声说着:“谢谢,太谢谢你了!”
随后,仲昆将小军一家三口请上车,车子再次启程。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他们抵达海安港,随即登上轮渡,跨越琼州海峡。还不到两点,轮渡便靠岸秀英码头,出了码头后,驱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文良饭店。
文芳一早便接到了卞菲的电话,一直守在店里等候。当看到父母和仲昆走进店里,她再也忍不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快步上前将父母搀进店内。这时,文良也从厨房走出来,与岳父母相见。小军见状,连忙告诉姐姐:“姐,我们还没吃午饭呢。”文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文良准备吃的。文良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盆早已备好的面条。四人围坐在一起,很快便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想来一路奔波,大家都早已饥肠辘辘。
饭后,仲昆见小军一家团聚,便起身告别,驱车返回粮油店。一场跨越海峡的相聚,在温暖的气氛中圆满落幕,而仲昆的仗义与深情,也成为了小军一家人心中难忘的温暖记忆。
小军的父母来海口的第二天,仲昆和卞菲却已收拾好行囊,准备踏上回山东过春节的归途。临行前,卞菲特意找到小军,细细叮嘱着春节期间的大小事宜:
“除夕到正月初五你休息6天,这期间要关好两边的门,到你父母住的地方过春节,好好陪老人家。每天记得抽点时间回店里看一看,摩托车我留给你,来回跑也方便。你姐姐和姐夫春节可能要回文良父母那边过年,初三就回来,到时候你们也团聚。初六商店正式开门,你一个人可能要忙一些,我把办公桌抽屉的钥匙留给你,里面有500元应急用,每天卖的钱都放里面,一定要把账记好,别马虎。缺什么货物你自己去进一点,量力而行就好。我估计初十左右能回来,要是有急事,就给我打传呼,别自己扛着。”小军一一应下。
另一边,仲昆也没闲着。临走之前,他特意去项目部和王总等人打了招呼,道了新年祝福,又亲自给黄主任、姜镇长和周行长送去了过年的礼物。唯独林处长的礼,他没有亲自登门,而是托付给小金,让他悄悄送到林处长的办公室。这般安排,原因就是石涛的那幅画。为了不引人注意,仲昆准备的都是购物卡,黄主任、姜镇长和周行长每人2000元,林处长则是4000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一切安排妥当,仲昆和卞菲买了1月31号中午从湛江到家的软卧通票,需在郑州换车。这张票,承载着两人对家乡的思念,也藏着他们之间不便言说的情愫,平日里在海口碍于生计与旁人眼光,总是小心翼翼,唯有这样的归程,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好好相伴一段时光。
31号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小金就开车赶来,拉着仲昆和卞菲从秀英港登上了轮渡。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卞菲的发丝,仲昆悄悄伸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眼神里的温柔,是平日里不敢轻易流露的模样。轮渡缓缓航行,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口海岸线,两人都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忙碌与疲惫,在这一刻渐渐消散。下了轮渡,小金又一路驱车,径直将他们送到湛江火车站,帮着拎行李、检票,直到看着两人登上火车,才挥手告别,转身返程。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归心似箭的期盼,也像是在守护着这一段隐秘的相伴时光。仲昆和卞菲的软卧包厢里,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位同行的旅客,各自靠着铺位休息,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火车运行的声音。卞菲靠窗坐着,用手轻轻贴着冰冷的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湛江的绿意盎然,到沿途渐渐褪去的生机,草木愈发稀疏,天色也渐渐变得阴沉,却丝毫不影响她心底的暖意。
仲昆坐在她对面的铺位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离开。他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卞菲手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旁人:“累了吧?昨晚没睡好,靠一会儿,到郑州我叫你。”卞菲接过水杯,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慢慢挪到仲昆身边的铺位上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仲昆身体一僵,随即缓缓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温柔而克制。包厢里的旅客闭着眼休息,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亲昵,这一刻,没有生意上的应酬,没有旁人的眼光,没有琐碎的烦恼,只有彼此的体温与心跳,伴着火车的轰鸣,格外安心。
“这次回去,得好好陪家里人吃几顿饭,也得跟我爸妈好好说说,明年咱们在海口再添些生意,”卞菲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小军那孩子踏实,咱们走了,他应该能守好店,就是辛苦他一个人了。”
说话间,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仲昆问卞菲想吃点什么,卞菲摇了摇头,笑着说:“不饿,就是有点困,想靠一会儿。”
卞菲靠在他的肩膀上,渐渐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打理生意的干练与疲惫,多了几分柔和。仲昆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伸手替她盖好身上的薄外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伴着火车的哐当声,心里满是安稳与满足。
中途,火车在几个小站短暂停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偶尔会有短暂的喧闹,却很快又恢复了安静。仲昆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卞菲醒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醒了?”仲昆的声音依旧温柔,“快到郑州了,咱们准备一下,换车的时候别落下东西。”卞菲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肩膀,心里有些愧疚:“是不是累坏了?我不该一直靠着你的。”仲昆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累,能陪着你,就不累。”
火车缓缓驶入郑州火车站,车厢里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准备换车。仲昆拎起两人的行李,牵着卞菲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出车厢。车站里人来人往,都是归心似箭的游子,人声鼎沸,却丝毫没有冲淡两人之间的默契。他们并肩走着,手紧紧握在一起,穿过拥挤的人群,去换乘前往山东的火车。
换乘的间隙,仲昆买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卞菲一个:“垫垫肚子,还有几个小时就能到家了。”卞菲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暖到了心底。
很快,前往山东的火车缓缓进站,两人检票上车,找到自己的铺位。这一次,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的打扰。仲昆将行李放好,坐在铺位上,卞菲挨着他坐下,靠在他的怀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火车再次开动,窗外的灯火点点,像是散落的星光,映在卞菲的脸上,格外动人。
火车一路向东,载着两个归心似箭的人,也载着他们之间隐秘而深厚的情愫。车轮碾过铁轨,一步步靠近家乡,也一步步靠近他们心中的期许。
夜色渐深,卞菲靠在仲昆的怀里,再次沉沉睡去。仲昆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又从枕头旁边的手提包拿出那本‘红与黑’,当翻到瑞那夫人监狱探望于连的章节,瑞那夫人至死不渝恋情又一次感动了仲昆。他抬眼看了看卞菲,多像书中的瑞那夫人。他知道,这段归途,不仅是回家过年,更是他们彼此陪伴、彼此慰藉的时光。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彼此,便无所畏惧。火车继续前行,向着家乡的方向,一路奔赴。
腊月的风,依旧裹着料峭寒意,掠过街巷,拂过肩头,却怎么也吹不散归乡人眼底那团滚烫的热切。2月1日下午三点多,历经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奔波,仲昆和卞菲终于踏上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土地。一路的疲惫、拥挤与困倦,在双脚落地的瞬间,都被浓浓的乡情轻轻抚平。
车厢里的喧嚣渐渐淡去,归乡的激动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体谅。下车前,两人轻声商议,约定分开出站。仲昆先行一步,他早已提前给永明打去传呼,让永明前来车站接应;卞菲则稍晚片刻出站,独自打车回家,春节这段日子安心陪伴父母,两人平日里便依靠传呼互报平安。没有过多的话语,简单的叮嘱里,藏着彼此的理解与成全。
仲昆整理好行装,率先走出火车站。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凉心头的暖意。抬眼望去,人群熙攘,他一眼便认出等候已久的身影——永明、他的妻子马媛,还有日夜思念的女儿小燕。小燕眼尖,远远瞧见爸爸,立刻挣脱大人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脆生生地喊着“爸爸”,迈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仲昆心头一暖,所有旅途的疲惫烟消云散。他快步上前,俯身稳稳将女儿抱入怀中,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我的小燕又长高了,爸爸都快抱不动啦。”马媛站在一旁,眉眼温柔,轻声嗔怪:“快放下吧,都这么大了,还总让爸爸抱,别累着他。”永明则默默走上前,二话不说接过仲昆手里沉甸甸的旅行箱,多年老友,无需多言,一个动作便是最深的默契。
四人相伴走向停车处,永明熟练地发动车子,车轮滚滚,朝着夏家庄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熟悉的树木、田野、村舍飞速后退,清冽的乡野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泥土与炊烟的味道,是最安心的归属。离家越来越近,那份萦绕心头、辗转千里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稳稳落了地。
不到1小时,永车的车就停在院门口,车门一开,小燕就跳了出来,推开院门就喊:“奶奶,爸爸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的老伴听见儿子回来了,也快步迎了出来,待仲昆进屋后,不停地上下左右打量,口子喃喃地说:“黑了,瘦了,怎么头上还添了几根白发。快坐下歇会,我今天做你最爱吃的羊肉水饺。”说完和马媛一起到厨房包羊肉水饺去了。